男子骤然抬头,飞出三枚棋子迎阵,云归岫一一打落。
这期间,蛇群动作收敛了些,原地卖呆没有攻击。
确定了!
云归岫眸中锐光划过,指尖一动,第二枚暗镖似破弦之箭,勾断了三根琴弦!
铮的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她手中一空,最后一枚暗镖也没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蛇群纷纷一震,神态渐渐萎靡。
它们不再有固定的攻击目标,愣了些时候,开始没头没脑乱蹿。男子缓缓抬头,嘴角竟勾了勾。
他目光准确投来,与来者隔空相接。云归岫坦然回望,毫不怯懦。
寂静。
蛇群仍蠢蠢欲动,男子拨了声没断的琴弦,它们才安静下来。
男子轻扬唇瓣,再拨一下,蛇群四下消散,找地方冬眠去了。
云归岫暗舒口气。
男子缓缓抬头,眉目淡漠,枯枝交错,在他脸庞投下斑驳树影。
“两人能闯过三阵,确不能等闲视之。”
他声如深涧冰泉:“屈身到寒舍的,是你?”
“正是。”云归岫朗声道,“鄙人丈夫受小人暗算,现在罹患蛊毒,听闻欺霜谷谷主掌握各种解蛊之法,求阁下赐教一二。”
他微微颔首,缓步而行,如同画中隐士,清逸翛然。
潇洒是潇洒,可自家夫君还在原地躺着呢。
云归岫压住心焦:“谷主,我这算是通过考验了么?”
“还没有。”男子微微摇头,在她急眼前,又清声道,“但你们已胜过了九成人,你先把夫君带进来吧。”
云归岫眼睛一亮:“多谢!”
内心有道声音悄然道,有救了。
——
谷外,小门童的嘴从没停过,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
与如坐针毡的夙夜形成鲜明对比。
“三个时辰啦,你们也该回去了。”他懒洋洋道,“放心,师傅不会杀了他们,只会给个教训。你们打道回府吧。”
夙夜恨恨道:“话别说太满,说不定殿下他们进去了呢。”
“嘁。”小门童轻哼:“你这么说你心里没数吗?”
就那两人他才不信,师傅设的关暗卫都闯不了。
话音落地,角落蹿出一条细小的蛇,它嘶嘶吐信,朝着门童轻轻点头。夙夜等人不明所以,这种天气也有蛇?
反而是门童一愣,喃喃道:“师傅在叫我……”
“他不让我看门了!他肯收我为徒了吗?”他霎时狂喜,嘴都合不拢了。赶忙擦了两下嘴,整理衣襟。
“咳咳。”他清了下嗓子,转头朝夙夜道,“师傅在叫我,我先不和你们废话了。今天也算借了你们的光,回去我在师傅面前说两句好话,看看能不能救你们殿下。”
夙夜白了他背影一眼,这孩子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他命令四周:“那个谷主叫他了,殿下他们应该也快有消息了,咱们再等一日吧,等王妃传信。”
“是。”
——
小门童诚惶诚恐,跟着蛇一路狂奔到小舍。他小心翼翼敲门再推开:“师傅!
哪有刚才趾高气昂的影子。
舍内,素衣男子正在修琴弦,听到声音头都不抬一下。
“陶苏,别胡闹。”
一旁的云归岫嘴唇颤了颤,桃酥,这名字真美味,估计还有个朋友叫年糕吧。
小门童压根不看她,小脸下的小眼睛瞪得很圆:“师傅,您叫徒儿何事!”
“我不是你师傅,你只是门童。”男子淡淡纠正,“备茶,迎客。”
“好。”陶苏异常殷勤,让他做看门以外的活,能不高兴么?
他又端茶又倒水,那叫个勤快。
直到茶水氤氲,热气蒸腾,他忽地意识到什么,愣愣抬头。
陶苏满脸呆滞:“等等师傅,你收留人了?”
自他入门,欺霜轩从没来过外人!
“嗯。”男子面不改色,“就是这对夫妻。”
陶苏手一抖,差点没把茶杯扔掉。
他抬头,不远处是一男一女。女的正是刚才夸他有皇帝风范的姐姐。男的紧闭双眼,脸色很难看。
陶苏小眼睛瞪得更圆:“你们过那三个考验了,不可能啊!你带着他也不可能过。”一个姑娘家带着拖油瓶,能作出什么大风浪?
“怎么就不行?”云归岫撇了撇嘴,“我和殿下珠联璧合,没了谁都过不了。”
陶苏还在不服:“可他明明——”
换谁这副模样都哭爹喊娘了,这男的还能配合行动,完胜蛇群,讲故事呢吧。
“别多嘴。”谷主眼尾捎他一眼,“事实如此。”
他清隽的五官首次展出严厉之色:“现在道歉。你该尊重他们。”
谷主下令,他不能甩脸色。陶苏挤出个牙疼般的笑容:“刚才我犯了些小错误,言辞不当,云姑娘别见怪啊。”
云归岫展颜微笑:“没关系,我不和熊……小孩子计较。”
她算看明白了,这徒弟完全是自封的呀。
看门人也意义不明。给外人讲入谷规矩?立个写字的碑就成。
男子使了个眼色,陶苏毫无异议,退了下去。
平心而论,这谷主眉目清俊,衣袂如风,长得也是万里挑一,但在云归岫眼里还是不如谢霁寒。
“门生不懂规矩,举止冒犯,见笑。”他声线温润,“鄙人沧溟教教主,南萧。”
云归岫也答:“画影阁少阁主,云归岫。”对江湖人士她向来不自称相府长女。
她环视四周,这是个简陋整洁的木屋,摆着寥寥几件乐器、典籍,虽不是字画满屋,却颇有风雅文人的意味。
茶亦是雪水泡成。
“隐有耳闻。”南萧疏离一笑,抬眸道,“说正事之前,我有一事不明。初进谷的迷阵,你从何处知道的解法?”
“古籍里看的。”云归岫还不想暴露秋韫。
“……”南萧眸光深了深,“江湖中人至少六时辰才能破阵。云姑娘深藏不露。”
云归岫一愣,这就是秋韫随便教的,说是江湖较低级的阵,没什么人用,有这么夸张?
好在南萧也没深究,看了眼谢霁寒:“云姑娘想救他?”
见她急切点头,南萧平静道:“本来谷中还有个考验——考医术。但云姑娘本事毋庸置疑,不必再多此一举。鄙人说到做到,不会推辞。”
“只是,这蛊术让寒王性命垂危,云姑娘也无能为力,我身为研习阎教残籍的凡人,未必有十成把握解决。”
云归岫急切了些:“术业有专攻,我对蛊和术法的了解没谷主透彻,请您……”
“别急。”南萧轻轻一笑,“鄙人会先试试。”
云归岫大喜过望:“多谢,有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