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越国君将来拜访的事一出,府中愈发忙碌。
但年该过还得过,节日气息没因此减少分毫。
上元节当晚,谢霁寒忙完了所有公务(部分丢给了忠王世子),推开江蓠居的门。
他一推门,乍一看没看见熬药的身影,目光稍挪,这才瞧见云归岫。
她站在新买的、快及人高的铜镜前,手中还提着一个红色灯笼。
听见声音后,她笑盈盈地回头:“胜寒,我这身怎么样?”
谢霁寒循声瞧去,黑瞳微微怔住。
她没穿王妃该穿的罗裙,也没穿红衣,而是一袭杏色夹袄。
在原地一站,如同冬日暖阳照人心田。
“嗯。”谢霁寒双眸稍亮,不动声色压下惊艳之色,“出门么?”
云归岫点头:“是啊。听说在楼顶看灯会很漂亮,我还没去看过呢。”
谢霁寒眉心微皱:“楼顶?”
“是啊,我在画影阁时贪玩经常去。”
重生前,她都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去看灯。
谢霁寒没说话,拉了拉她冰凉的小手,目光冷肃。
“太冷。”
最近天气转凉,比不下雪时还冷,他不可能放小姑娘去挨冻。
云归岫凑近瞧他,撒娇道:“听说上元节许个愿,放个灯。就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不行。”谢霁寒不为所动。好像她不是自小长在民间的人,而是娇生惯养的千金。
“我就看一小会,等他们放完烟花就睡觉!”
“不行。”
“胜寒~”云归岫拽住他的黑袍。
“跟上。”
……
一盏茶时间后,视角最好的阁楼上。
云归岫笑意盈盈,卧在脸沉如水的谢霁寒怀中。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说什么你都不拒绝。”
谢霁寒黑着脸,自己裹着少女硬塞的斗篷,搂她的动作不松分毫。
“子时前必须回去,太冷了。”
云归岫连连点头:“好。看一会就回家。”
要不是给他把过脉,确信他的身体不容易受冻,她还真就作罢了。
各式各样的河灯缓缓飘动,浮动在化冻不久的河流上,蜿蜒到黑夜的尽头。
现在的东颜,海晏河清。云归岫拉着他的衣袖,看得出神。
她眸中映着万千河灯的倒影,忽然道:“胜寒,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看吗?”
谢霁寒一怔:“什么。”不是为了看景致?
“是看风景,看你守下来的风景。”
盯着万家灯火,她语气悠悠:“虽然不少人编排你心狠手辣,可没有你,东颜不可能这样和平。”
她有种直觉,没有谢霁寒,整个东颜会非常混乱。
谢重岚耳根子软,谢永昼挑拨离间,只顾夺权,薛家则贪官遍地。
如果真有那天……她不敢想象。
听到这假设,谢霁寒眸光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归岫看着天际明月,忽地转移话题。
“而且,我知道明天没那么简单。你一直在忙西越的事情,只是没告诉我吧。”
“忠王殿下更想让我们和西越建交,但西越人很少来,和中原人习惯相差很远。就算国君诚心请教,大多数人还是不了解这里,本能地抵制中原文化。”
“而且,西越大多人信奉自己独有的医术,即为巫医。按照他们的性格,得让画影阁全部成员都战胜他们,才可能甘拜下风。才能让我的势力传到那里。”
换句话说,得让他们心甘情愿认师傅,给钱。
谢霁寒一怔,只听她笑道:“不过这也难不倒我,我有万全的准备。”
“什么药材、方子,我都准备了。”云归岫眉间透出狡黠之色,“总之,明天我会帮助你,祝你成功的。”
谢霁寒眸底微漾:“你做了多少?”
“明天告诉你。”云归岫点头,“不光作为妻子,我得让他们知道我的能力啊,最好让画影阁在西越开分店!江湖女怎么了?一样能有建树。”
谢霁寒稍稍沉默。他就知道,归岫的志向不止在此。
和真正的他相比,她的志向可远大多了。
“明天西越国君前来,我会用行动告诉他们,寒王妃的本事不是徒有虚名,她能和男子一样改变天下。”
不仅是谢霁寒,也是为了她自己。
云归岫笑了笑:“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只有和你一样,才能问心无愧做你王妃。”
谢霁寒心神微动,蹭了蹭她的脸:“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仅是你,我也是因为你,才能变得更强。”
二人静默相依,忘了时间流逝。谢霁寒看着空中和地上的灯,微微失神。
直到肩头轻轻一沉,他才低头。
见王妃呼吸绵长,靠在他怀中有些困意。
谢霁寒失笑,刚刚说“一会就回去”的,还是她呢。
他眸底缱绻,贴了贴云归岫的额头,刚要抱她回去,步伐却稍稍停止。
漆黑如墨的天色忽然炸开片亮光,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子时一到,各类荷灯、孔明灯同时放出,鞭炮骤响,天际和河流异常绚烂,是独属于盛世的景致。
合着带他过来,是为了看这个?
够幼稚的,但他不讨厌。
谢霁寒兀自笑笑,对上她悄然睁开的眼,鼻尖却不自觉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