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铁面阎罗旨意在先,没一个人敢邀请他参加宫宴。
将近正月初十,二人才踏进了其他府邸的大门——忠王请客。
调养了近两个月后,男子脸色又好了些,方脸阔额,朗目高鼻。
年岁和沙场生活在他脸上添了些许风霜,显得面庞更加刚毅。
果然,谢家皇子没有长得差的。
在和谢霁寒互相问候后,忠王看向自家儿子,上一秒风和日丽的脸顷刻间乌云凝聚。
“愣着干什么,问安啊?”
世子猛怔,触了电似的下跪:“见过寒王殿下,见过寒王妃!”
一惊一乍,一看就是被训练许久了。
云归岫哭笑不得:“行了,起来吧。你这样子好像我大你几十岁似的。”
“是。”
世子动作像个木偶,都不敢抬头看她。
“本王是让你守礼数,不是来让你认干娘的。”想起他前几天的样子就来气,忠王满脸无语地挥手,“本王、王妃和他们说几句话,你先把我给你的公文批完,不处理完今日不许睡觉!”
世子不字都不敢蹦一个,唯唯诺诺地起身。
他前脚刚踏出门,谢霁寒便在背后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本王病了些日子,又恰逢年节,也有些忙不过来。”
他嗓音微冷,不掩疲惫。
云归岫满脸讶异,他男人出息了,居然会抱怨自己忙!
忠王看了他两秒,豁然开朗:“寒王,你若实在事务繁多,可以将少部分文书给忠王府,本王不介意。”
“……”世子眼角抽了抽,父亲当然不介意了,批公文的是他啊。
一天处理三人的事务,他还睡不睡了?
他垂死挣扎:“殿下,可我们职位不同,我对事务也不如您了解,您……”
谢霁寒淡道:“没关系,本王不会给你看军务和机密。都是无关紧要的杂务。”
他日理万机,什么大臣吵架、鸡毛蒜皮的事都得看。
光看这些,也够折磨他眼睛了。
云归岫眼睛转了转,也拉住谢霁寒的手,满脸心疼:
“我夫君病还没痊愈,不好好休养会落下病根。”又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世子,“世子,多谢你啊!”
“你不说想为皇家效力么?我们给你这机会。”忠王笑得很和善,“让你锻炼锻炼,你应该很高兴吧。”
忠王妃连连点头:“世子年岁也不小了,找个差事干也正常。”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想推辞都难。
除了世子本人,大家都很高兴。
“为父亲和寒王分忧,荣幸之至。”世子都快哭了。
谢霁寒眸中迅速掠过抹快意,淡然道:“好,你办事吧。敷衍本王什么后果,你心里明白。”
哪有那胆子。世子强挤出个笑容:“是。”
云归岫满脸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说不爽是假的。
谁叫他说自己阴沟老鼠?
等世子颓丧的背影走远,忠王才微笑道:
“看样子你病大好了,本王见除夕宴你没来,还很担心你。”
“本王回绝他们,与病无关。”
谢霁寒连政事繁忙的借口都懒得找,直接道:“本王不想浪费时间。”
“做的是。”忠王深以为然,“本王也不稀罕笑脸相迎,十个有九个都是来求官位的。”
“有这时间陪你的心上人,可比见他们自在多了。”
谢霁寒黑眸瞄向她,满眼温柔缱绻:“嗯。”
“皇室有这样一位女子,确实是大幸。”
在夸人方面,忠王和谢霁寒绝对心有灵犀。
他的病是云归岫治的,要不是噬心蛊作祟,谢霁寒的寒毒也早就好了。
她对两人而言,都是救命恩人。
在云归岫飘飘然之前,他们终于提到了正题。
“今日想谈的事,也与二位有关。”
忠王道:“最近你平定了青尧叛乱,东颜声名大涨,不少国家都想与东颜建交。”
谢霁寒点头。这他体会到了,不说铺天盖地的文书,比以前蹦跶更欢的宁溪就是证据。
云归岫一个心惊:“不、不会又要和亲吧?”
“……不是。”忠王失笑,“桃蹊那事过后,惜命的都不敢朝寒王府凑。”
“是西越。”
东颜、西越、南翎、北华,是大陆的四大强国。
西越发展比其他三国落后些,国土又是最小,但国家尚武,士兵个个以一当十。也跻身于强国行列。
十年前忠王还掌军权时和东颜建交,两国关系还算不错。
忠王徐徐道:“不仅要建交,他们还听说,王妃你治好了本王顽疾,也想向画影阁请教治此疾的方法,为此愿每年给几十万两银子,并为画影阁扬名。不知王妃介不介意?”
云归岫陷入沉思。
介意倒不介意。既不用让画影阁成员受朝廷约束,又能传播医术和好名声、赚银子。
最重要的是,还能救人。
怎么想都互惠互利。
但她还没全丧失警惕,问:“到时候他们会言而守信,承认这是画影阁教的吗?”
万一学了医毒,再反咬一口说原创者剽窃呢?这可是有不少前例的。
“我与那国君结识十年,对他脾性也算了解,他不会做这种无耻的事。”
忠王略展笑意,看向谢霁寒:“有煞神在,他们也不敢耍花样。”
谢霁寒微微颔首。
任何人都别想从归岫那占到便宜。
有了多重保障,云归岫点头:“好,我答应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
“他们寄完信就在来的路上了。西越的马脚程快,应该上元后就能到。可能还会带几个大夫去画影阁。”
忠王想了想又补一句:“除了侍婢没有女子。寒王你不用惧内。”
惧内?
谢霁寒眼皮轻抬,一句“本王才不怕她”,硬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