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寒王接见西越国君。
——自从谢霁寒三年前连传捷报,周边诸国便默认由他处理外交大事。
皇帝谢重岚?让他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他和实权二字似乎挂不上钩。
此日,谢霁寒一袭玄色织金长袍,气场卓绝,不怒自威。云归岫一身枫红,美得张扬而明媚。
众宫人跪伏在地,肃静沉默。
云归岫看向坐席,除了严阵以待的侍卫婢女,周围竟异常空旷。
她一阵不适应,在男子耳畔小声道:“咱们这人很少啊。”没那些人叽叽喳喳,她还真不适应。
“因为本王没妾。”
其他家主光妾室、各种嫡庶出子嗣都能占大半个院子。
“哦对。其他像你这么大的亲王,孩子都排队走了!”云归岫拍了下脑袋,笑盈盈道,“没关系,这个也交给我。以后王府肯定热闹。”
……谢霁寒没说话,耳根微微发红。
一离开床上,她大话说得比自己还好听。
一时辰后,宫人唱报声起。
“西越国君到,西越皇后到!”
云归岫精神稍凛,立马抬头。
前世她没见过西越国君,还以为是个和先帝一样的老头。长得却比预料中年轻许多。
西越国君名为北堂煜,三十余岁,金袍加身,身姿挺拔如松,一双剑眉自生英气。
谢霁寒刚作势行礼,立马被扶起。
“千万别多礼!”
西越国君诚心道:“西越受青尧侵扰许久,还是寒王快刀斩乱麻,三月内以微末代价平定乱族,解决了诸国心头之扰;王妃也对朕挚友有救命之恩,论起来还得谢你。”
谢霁寒面无波澜:“青尧侵扰各国边境,本王应该解决。”
国君身旁,并肩走着位娇小女子。
和西越豪放的民风不同,皇后乌氏长得小家碧玉,一双柳叶眼温情脉脉,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风范。
她秀眉微蹙,颇有弱柳扶风之态,和周围格格不入。
她面色如纸,朝云归岫颔首致意:“寒王妃。”
云归岫借势扶起她,关切道:“娘娘怎么了,要不要先去庭院厢房歇息?”
“多谢寒王妃关心。”乌氏苍白地笑了笑,“舟车劳顿,本宫晚上休息下就好。”
云归岫微笑了下,没说话。
其实她早打听过了。
这皇后患头风患了好些年,遍寻当地名医都无计可施。症状和忠王有点像,随时会发作。
北堂煜搀住乌氏,轻声道:“又难受了么?先坐吧。”
他眸中浮现出心疼,声音柔和:“放心,就快好了。你和百姓的病都会被治好的。”
若不是乌氏执意想陪他来东颜,违拗不得,他不会舍得带她来。
乌氏笑了笑,眸中疲态消散了些。
云归岫在二人身上掠过。听夙夜说,西越国君登基十七年来,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再无其他妾室。膝下仅有一十五岁的独子,三人过得和乐融融。
这倒让云归岫对他们多了几分好感。
身后还跟着个男子,比北堂煜稍年长些,眉眼细长神态精明,云归岫莫名看不大顺眼。
他眸光掠过云归岫,轻嗤一声:“初次见面,没想到寒王妃这么年轻。辈分比西越巫医小多了,能镇得住么?”
“住口。”北堂煜轻轻呵斥了声,朝谢霁寒客气道,“这是表兄成王,北堂权。”
成王看谢霁寒也发憷,不情不愿行了一礼。
他亡羊补牢般来了一句:“本王也是担心寒王妃辛苦,没有恶意。”
谢霁寒轻轻嗯了一声。
西越国君面露无奈,歉然道:“他不懂规矩,偶尔口无遮拦,寒王莫见怪。”
“朕本想叫独子也前来,只是他痴迷兵法不愿出门。怎么规劝都无用。”
西越是有个太子,武功卓绝,性情与正常人不太一样。
但时间隔得太长,云归岫也记不清了。
谢霁寒淡淡道:“西越太子沉迷武学人人皆知,今后定能成为一代名才。不必有愧。”
北堂煜笑了笑:“那承寒王吉言。”
几人互相问礼后,北堂煜携着亲眷入座。
按地位谢霁寒是要低一些的,可他处事不惊,东颜国力又强,气势丝毫不输君主——换做谢重岚,估计更镇不住。
北堂权目光轻慢,拈着酒杯,眼神不屑地在云归岫身上打转。
治个顽疾就被奉为神医,能比得上发展几百年的巫医么?
让西越名医认一群野路子的人为师,两个领头的还都是女人,绣花枕头一包草,传出去怕是会贻笑大方。
换他掌权,就不会做这种蠢事。
北堂权瞟了云归岫一眼,顺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动作忽地一震。
这是什么酒?
西越人也好饮酒,他也喝过中原的酒,可滋味和以前尝过的都大不相同!
云归岫眼尖,瞥见他动静,立马笑盈盈道:“殿下,我知道盛京酿酒不如西越,就拿了些画影阁储存许久的佳酿,口感不比宫中的差,不知您觉得如何?”
只要与药有关,不管是酒还是膳食,画影阁都愿尝试。
“……不错。”北堂权本来想挑些缺点,但本能的话比动作快。
国君心生好奇:“什么酒滋味这样好?”
他也举起杯子饮了一口,双眼顿时发亮。
“醇和甘滑,香味悠长,确实是上品!”
想不到中原还有这等好酒。国君赞不绝口,当即和谢霁寒碰杯:“娶了这王妃实在是寒王福气。来,干了这杯!”
谢霁寒动作稍怔,也举杯一饮而尽。
三杯见底后,国君才赞道:“这酒尝起来有股药味,寒王妃是把中药融入其中了么?”
“陛下,正是如此。”云归岫得体笑道,“就是药酒。东颜、北华都擅将药加进酒、膳食中,增强效力。”
“药借酒力、酒助药势,二者相结合充分发挥药效。画影阁又对传统药酒稍作改良,适当饮药酒,甚至能延年益寿呢!”
“刚才的只是其中一味,我还准备了几种。口感和疗效各有千秋。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尝试。”
西越人好酒,国君越听越有兴趣,饶有兴味道:“快端上来。”他从前也喝过东颜药酒,只是口感太淡,不合他胃口。
云归岫微笑:“好。”
就等着这句话了!
西越是不易接收外来医术,可通过酒总有点成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