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寒王府不远处。
皇帝、太后、忠王等一众贵族臣子聚集于此,低声议论。
寒王病危的消息已疯传了半个月,但他被敌军四面围攻没死,中寒毒没死,现在却轻描淡写地说病逝,大家还是没法接受。
太后也用帕拭泪,黯然神伤,妆容却十分精致。
谢永昼不动声色走近,低声问:“你确定了么?”
“亲眼所见。哀家多日以前便派手下试探,谢霁寒只吊着口气了。”太后微笑着点头,“何况,你就算不信他,还不信皇帝么?”
谢重岚说寒王一度没呼吸,那就是真的没气。他最近虽有点心思,却不至于大事上骗他。
闻言,谢永昼神清气爽,前些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差点没忍住笑:“这次,你做得太好了。”
他起初还觉得此事不太可靠,不该信来历不明的人,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更让他舒服的,还是身旁人的议论。
“不管寒王是因什么病的,兵权终归保不住咯。会给谁呢?”
“还有寒王妃,听说她一直在外面没回来,是不是怕治不好,自己跑了?”
“别说了。当心被罚。”
“再厉害也是近几年的事,谁不记得他几年前名声多坏……”
寒王这场病来得疑点重重,想不多心都难。就在议论达到顶峰前,陡然传来声厉喝:
“住口!”
众人一个寒噤:“忠王殿下!”
“寒王解决了青尧、胡族战乱,守卫了四年疆土,怎样都轮不到你们议论。”忠王浓眉竖起,目光犀利如剑,“刚才的人拉出去打三十板子,再多话,下场和他一样!”
今天来的都是贵族,可他不在意这些。
本不想在这见血,却越传越过分!
“殿下饶命,微臣知错!”嚼闲话的人全身瘫软,挣扎着被拉走,尖叫声听得人发憷。
忠王冷冷地瞥他们一眼,自己走进了门。
众人瑟缩了下,按照等级,井然有序来到寒王府。
据太后说,寒王府凄清萧条,只有酷似白绸的皑皑雪花。
谢永昼压住嘴角弧度,看向门口,接着,一串红灯笼映入眼帘。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红灯笼?
他呼吸一停,赶忙看向身旁的手下:“怎么回事。”
不说寒王府个个手下如丧考妣么,谁家没了父母挂红灯笼的?
手下也傻眼了,这不对啊?
他飞速转了转眼睛,灵机一动:“殿下,这可能是冲喜!”
“可能是寒王实在病重,王妃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但寒王妃心胸狭窄又不肯纳妾,只能挂挂红灯笼了。”
谢永昼点点头,心头却笼上层阴霾。但愿如此。
进了寒王府,就算忠王不威胁也没人敢嚼闲话了。他们敛声屏气,一时间只有脚步声。
让他们意外的,是寒王府的盛景。
陈设看似不起眼,实则贵得离奇,连地板都价值千金。
不仅如此,灯笼挂了大半个王府,还有红绸、对联,何止是没苦相,比往年的任何一次都热闹!
忠王妃都忍不住了,拉着夫君的衣服:“这是怎么回事?”
“别说话,再看看。”
难不成是谢霁寒濒死,云归岫要满足他的遗愿?
刚说完话,远处便传来道脚步声。
声音很轻,气势却从容自若。众人甚至不敢乱呼吸,任由脚步声越靠越近。
那人转过弯来,同时,清朗女声入耳:
“昨日就听说有人探望,却没想到来的宾客这么多。本妃谢过各位好意了!”
众人浑身一震,寒王妃!
话音方落,云归岫便站在大家面前,容光焕发,朝忠王等人一一行礼:“殿下,好久不见。”
忠王明白了什么,笑道:“好久不见。”
寒王迎接宾客向来是看心情的,众人也顾不得责怪。
可王妃容色娇艳,毫无奔波后的疲态,好像从没出过门似的。
太奇怪了。
谢重岚皱眉道:“寒王妃,你布置成这样干什么?”
云归岫面露惊异,好像问这问题很没脑子。
“回皇上,都要过年了,臣妾买东西给王府添些生气,期盼明年更好。有什么不对么?”
众人面面相觑,王妃神经病了吧……
谢重岚难以置信:“对,只是寒王他现在,经得起这么热闹吗。”
云归岫笑了:“我说经得起,那就经得起。”
太后看着她从容的眼睛,心头涌上股不祥预感。
云归岫笑意讳莫如深:“殿下最近在养病,不便见人。但各位如此热情,我们也不好推脱。”
说罢,她抛下在场的人又回去了,一刻钟后,挽着位男子的手一同出来。
那人一袭玄衣,目如寒星,气质邪冷,漠然而高不可攀。谁见了都避之三舍。
甚至无人敢乱呼吸,畏惧地打量,寒王……
可他,不是生病了吗?
众人腿一软,哗啦啦下跪:“参见寒王殿下!”谢重岚一个战栗,差点没跟着跪下去。
在背后说再多,表面还得恭恭敬敬。谢永昼心一提,轻功到这地步,武功至少恢复七成了!
谢霁寒轻呼口气,没叫他们起来。
他面色深沉,挪到某人身上:“刚刚在门外,你说了什么?”
那大臣脸色煞白:“臣、臣没说什么……”
“是么?”刚刚他的暗卫可都听见了。
什么王妃抛弃丈夫,寒王名声坏,都是他拱的火!
“拖出去,舌头砍了。”谢霁寒面无表情,又指了三四个人,“还有你们,本王不想在朝廷上看见你们,现在滚出去。”
气氛霎时凝滞。谁也没想到,寒王一回来就要大开杀戒!
比忠王还狠。
最前面的那老臣一愣,赶忙反驳:“殿下,臣从未说过您一句不是,更没非议过寒王妃啊!”
谢霁寒眯眼:“不是这点。”
“朝廷亲卫上报,你们趁本王不在时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真当本王不管?”他冷笑,目光森然,“证据确凿,稍候自会送去你们府邸。再多话杖责五十。”
他才走几天,这群人就以为自己要死,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还有个原因,他们都有投靠薛家的意向,正好杀鸡儆猴。
那三个大臣汗如雨下,不说寒王病入膏肓了吗,怎么还对政事了如指掌?
他们下跪半晌,说了声“谢殿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被割舌头的身体软成坨烂泥,被夙夜嫌弃地拖走。
此时,大家行礼动作已几近僵硬,谢霁寒这才叫他们起来。
他扬袍坐下,凉凉道:“表现好的,本王会赏赐加官。等下自己回府看。”
“是,是。”众人只能附和,大气都不敢出。
谢永昼盯着他,目光怒火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