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即看向凌王,谢永昼面如金纸,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之前他打的是自己手下?
荣王眼疾手快,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掀开白布。
现在再看那尸首,明明五官一样,却哪看哪不像。
荣王又掀开“谢重岚”衣裳,他身上伤口血痕密布,黑不黑紫不紫,上面诡异的液体已经凝结。
恶心气味传开,大部分人变了脸色,捂住嘴巴。
这次有人忍不住了,说了声“恕臣失仪”就跑到外面吐去了!
谢重岚也胆战心惊,他从前信任的六哥,背地里就这么对待他?
他不再淡定,黑眸中怒火灼灼:“朕那时可没这么狼狈,这尸首在寒王府时,伤口也没这么可怖。”
旁观者脸色堪称五彩斑斓。
“皇上从前对他和太后没的说,为他愿意和寒王作对。放条狼都比他会报恩吧!”
“什么事都是自己做的,却要推到寒王身上,这种人太恐怖了。”
不知是谁阴阳怪气道:“死了都要被主子鞭尸,当凌王手下可真难啊。”
谢永昼内心翻江倒海。
又是易容!
他折在这秘术上两次了!
云归岫似笑非笑:“您从前让白钰娶祝星辰,也想过让她对付我们吧。现在反过来被针对,感觉如何?”
谢永昼没理她,拼命思考着对策。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自己就该听祝夫人的话,将祝星辰碎尸万段。
白钰死后,他无数次调查祝星辰行踪,全都无果。
他死都不会放过她!
似是看透他念想,云归岫笑道:
“人家祝姑娘在外地过得很好,您再诅咒也没用。您的罪光今天可说不完,还是……”
“本王冤枉!”
突然的一声吼把她吓一跳。
谢永昼猝然抬头,厉声道:“皇上,你还不相信本王的人品吗,怎会做如此厚颜无耻之事?”
“今日明显是个针对本王的局!您被救也好,这被易容的尸首也好,都是他们单方面的杜撰,您莫要被他蒙蔽了。”
“本王根本不知刺客的事,关心则乱,便被他们摆了一道。若寒王自导自演,一切也能说得通!”
不愧是他,这时还在垂死挣扎。不见棺材不落泪。
可惜没几个人信。
不论是自作主张召集大臣,还是泼脏水给寒王,都是凌王主动做的,没人逼迫。
谢永昼又死盯向谢霁寒:“是你,挑拨了本王和皇上!”
谢霁寒掀起眼帘,周身凛冽阴寒,眸中幽深莫测。
他起身,右手指尖的刀片闪电般飞出,牢牢钉住谢永昼手腕!
谢永昼没看清他的动作,瞬间浑身战栗。
他目光狠绝,像要在寒王身上剜出个洞来。
寒王今天的话少到掰手指都能数清,但次次都是出杀手,没人敢忽视。
“聒噪。”
说话间,刀锋没入伤处一寸,又转了两圈。
谢霁寒声线冷峭如冰泉:“人带上来。”
谢永昼疼得说不出话,头顶冷汗涔涔,还有?
话音方落,暗卫又押上几个血葫芦般的人。
看衣裳不像是东颜居民。
这回没几个大臣离去,今天他们的心脏已经无坚不摧,而且比起死人,活人可好看太多了。
有脑子转得快的回神:“这是西越刺客!”
刺客低眉顺眼,先朝谢霁寒云归岫行礼:“多谢殿下王妃开恩。”
又朝皇帝、众位大臣方向跪下。
在寒王府被连日折磨,他们的血性已磨去一半。
若不按寒王给的台词说,他们会日日求死。
最后,为首刺客抬头:“参见凌王殿下。”
谢永昼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你们是谁,本王不认识你们!”
“属下就猜到您会这么说。”刺客道,“但事实已经发生,总会留下痕迹。”
他们目光平静,操着西越口音娓娓道来:“属下会把所有事告诉各位,但求寒王不要牵连西越。”
察觉到什么,四周再次安静。
“凌王殿下七年前就和主子来往,说只要助他登上皇位,就会给主子十五座城池。”
刺客不傻,没说出谢永昼也帮成王夺皇位的事。
他们推锅推得水到渠成:“四年前,殿下说时机正好,先是求术士给虚灵散,对宫中嫔妃下手。也就是德妃。”
“接着,凌王让西越挑起胡人暴乱,吸引寒王去边疆。据主子说,寒毒也是凌王派人研制的。”
“凌王说此次计划十拿九稳,可没想到寒王殿下能活着回来,东颜君主又立了其他人当太子。凌王……便提议让西越人乔装成本土居民,韬光养晦,自己再清除朝中势力。”
“这些事在主子营中人尽皆知,只是没人外传。”
谢永昼听得青筋暴起,全是一派胡言,这些事明明成王也有提议!
阴谋太多,听得人瞠目结舌,消化不过来。
杀害父母手足,勾结敌军,觊觎皇位,还有什么罪是谢永昼没做过的?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骂了。
谢永昼不甘地开口:“你们全是——”
“不用说属下胡言乱语。”刺客答道,“主子说过您有西越令牌,属下虽不知在何处,在一定在您府里吧。”
男子眸光闪烁,话是不假,东西的确藏在暗匣。
地点极隐蔽,连上次抄府都没发现。可今时不同往日,天下人不可能放过他。
忠王的手颤抖不止,恨不得把凌王碎尸万段。
他箭步上前,抡圆胳膊,扇了谢永昼几个耳光!
“你个畜生,丧心病狂!”
荣王也用拳头捶着他,目眦尽裂:“猪狗不如。也就是本王母亲太淡泊了不争宠,否则哪能让父皇弄出你这么个东西!”
骂声四起,全骂谢永昼人渣、渣滓、东颜败类。连以下犯上也顾不得。
他们争先恐后,想趁短暂混乱给凌王一耳光——到天牢这机会可就难得了。一时间连夙夜都难下手。
谢永昼的亲信纷纷沉默,他手下则放下了刀。
云时更是缄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凌王是真的犯了众怒。
最后,刺客看向谢霁寒:“只希望殿下给我们一个痛快,莫牵扯到西越。”
云归岫和谢霁寒对视一眼。谢霁寒平静道:“好,回去找夙夜拿匕首,自行了断吧。”
“谢殿下。”
这下,西越成王谋反的证据也有了,国君应该会信他们的话吧?至少会彻查一番。
凌王几乎被唾沫淹死,他低垂着头,看不清情绪。
情绪是能渲染的,谢重岚也越看越怒,不由朝凌王走近两步。
为什么,他们明明是血缘至亲,为何会落到今日地步呢?
他刚凑近,谢永昼阴鸷目光便幽幽扫来,他竭力暴起,骤然拔出袖中短匕扎向谢重岚脖颈!
大家轰地闹开:“护驾!”
谢重岚没想到他困兽犹斗,没等回神,便被附近的云归岫一把推开!谢永昼临时起意,刀锋又冲向她。
少年猛地往前走两步,再抬头,刀下的已换了个人。
云归岫若无其事,没有反抗的意思。
大家吸了口凉气:“娘娘!”
那可比寒王的命还重要啊。
谢永昼也没想到,他本想在死前带走皇帝,却误打误撞挟持了别人。
不过,也差不多。
他刀锋贴着云归岫脖颈:“退后,都退后!”
谢霁寒瞳孔本能微缩,下一刻被迫平静。
没什么,就算刀贴着归岫脖子,他也能一瞬间结束人渣性命……没什么。
谢永昼心惊肉跳:“都给本王让开!”
周围人刷得退让开三丈距离。云归岫抬头:“凌王殿下,周围全是人还怎么让啊?”
“你闭嘴。”
他自我安慰,没事,寒王妃身手不如他,短时间挣脱不了。
谢重岚大骇:“凌王,你不要命了吗!”
见自己再度占据主动地位,谢永昼笑了。
“看到这情形,本王就知道没命了。但拉这女人一条命也赚。她下黄泉,足够让寒王生不如死。”
他森然抬头,道:“还不备马?”
谢霁寒不知在想什么,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
听到马蹄声,谢永昼才稍稍放心。
他目光阴狠,先后环视过在场众人:“自然,本王也不想用此下策的,都是你们逼本王。”
许是知道自己和东颜闹翻了,谢永昼恣意笑两声,言辞再无遮拦。
“先是你,谢重岚。你小时就一无是处,取得一点成果父亲和那女人就夸你。本王比你努力数倍,早取得了胜你十倍的成果,父亲却看都不看一眼,凭什么?”
“自那老男人立你为太子,本王就厌恶透你了。”
谢重岚盯着云归岫:“你别说了!”
他宁愿刀下的是自己。
那目光含情动人,云归岫被瞧得头皮发麻,不知道的还真当她舍命相救呢。
“还有你,谢霁寒。”谢永昼盯向谢霁寒,唇角笑意张狂,“你从前也不受重用,本王以为和你同病相怜,就邀请了你,结果你拒绝了,既然你不知好歹,就只能将你灭口。”
“呸。”荣王啐了一口,“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没脸?”
谢永昼根本不屑和他说话。
他看向刀下的人:“寒王妃也是,之前和薛默青情情爱爱时本王可都看在眼里,见到寒王就忘恩负义,什么都忘了。寒王也是,这种野女人也收。”
“当了*子还立牌坊,本王最瞧不惯你这种女人!”
云归岫撇了撇嘴角,什么意思,合着全天下都欠他啊?
谢永昼刀锋沾着他自己的血,即使不是她的,谢霁寒也看得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