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归岫睁眼时,四周一片冷湿。
春寒料峭。
窗缝间投进聊胜于无的阳光,将尘埃照得肮脏不堪。
血腥味浮动,有点像地牢。
这不是寒王府,也就代表……她进到谢霁寒记忆了。
南萧说的三成可能性,她办到了!
云归岫深吸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不远处猝然一声:啪!
鞭声!
云归岫身体一颤,骤然抬头,一扇封闭的门赫然在目。
里面飘来道尖锐声音,还有诸如“报仇”“废物”的字眼。
她心里一沉,扬腿想直接把门踢开,接触到门时脚下一空,竟直接进了暗室。
对了,现在的她只能围观,算是魂灵。
云归岫迅速回神,看向室内的景象。
里面仅有两人,女人一袭白衣,蓬头垢面,脸色比鬼还白,嘴唇却血红欲滴,手中执着支鞭子。
她身前,则用铁链绑着个男子,他年岁不大,脊背却挺得笔直,黑衣被血迹染成玄色,腥气从此处传来。
谢霁寒!
此时,少年十五六岁,面容稚气未脱,和夺舍后的寒王竟有七八分相似。
云归岫心底一痛,没想到会在这情况下撞进回忆,与他相见。
下一刻,女人尖锐的声音差点撕破耳膜。
“连毒蛊都受不住,阎教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
“还撕了记蛊虫的典籍,你知不知道以前多少人羡慕阎教子弟?身在福中不知福!”
长鞭飞舞,看得云归岫心惊肉跳,打得一点都不留情!
少年鬓角被冷汗浸湿,面色却不见波澜:“我错了。”
“你错了,你认错有什么用。”女人冷笑,又是一鞭子过去,“你父亲、你祖父个个都是人中精英,在皇室都被奉为座上宾,哪个像你这样废物?要是你再争气点,我们早就复教报仇了!”
“……”少年双目如古井,没再顶嘴。
女人越说越气,转眼又是数鞭下去,少年皮肤鲜红一片,难见本色。
别说生母,陌生人看了都却步!
云归岫看得心脏揪痛,一耳光扇向那女人:“你是人吗!”
没扇过去,施暴者仍旧猖狂。她只是旁观者,没资格插手过去的一切。
云归岫脑海一片空白,最终跪到谢霁寒身旁,徒劳无功地陪他。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似乎是累了,啪地扔下鞭子,目光钩子般盯着少年。谢霁寒疼得呼吸发紧,合着双眸无暇看她。
忽地,她轻叹了口气。
柔声细语道:“胜寒,你疼不疼?”
少年怔了下,木然地摇摇头。
女子叹了口气,抬起血迹未干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
“胜寒,你别怪母亲。娘是因为爱你,才把你关在这里的。”
“现在你是阎教唯一的希望。可你连蛊都练不好,天天有人来挑衅我们,我们不能不着急。”
少年双目空洞,面无表情地听她叮嘱。
说了半晌没回音,女子又无名火起,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你怎么不说话?”
“说话,我这么诚心诚意和你谈,怎么还这副死样子?”
还不如几年前,那时还知道掉几滴眼泪,还知道喊疼。现在的他像个死人。
见他无动于衷,女人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想破罐破摔逼我们放弃你么?不可能!你这辈子都只能在阎教,逃也逃不掉!”
她撂下句狠话,转头就走,只剩风声萧萧。
云归岫擦了擦眼泪,破口大骂:“去你娘的,灭教你就去报仇,发泄到孩子身上算什么?没担当的东西!”
当然没人回答她。
少年跪在原地眼如枯井,双手微颤,半晌,才从破烂的袖中取出根铁丝。
铁丝异常精巧,上面似乎还有机关,他呼吸紊乱,极力稳住手臂,去解铁链上的锁。
云归岫心头微惊,他要逃跑!
不愧是她夫君。她在心底为他叫了声好,又忐忑又期待。要是被发现,可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好在上苍有眼,屏声静气了近一时辰,终于听到啪嗒一声轻响。
黑衣少年无声松了口气,又换了铁丝,处心积虑把门打开。
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挤出时间,从哪学到这点手段的。或许,还失败了好几次。
一缝阳光照进少年眼眸,他胡乱包扎了下伤口,找了条小路,头也不回跑出暗室!
起初,他隐藏声息小心翼翼,等到了陌生街道,干脆竭力奔跑,只要能逃离樊笼,去哪都行!
……
夜幕降临。
云归岫视线随他移动,直到定在条破落小巷。
此处蛛网密布,从中午跑到黄昏,少年仿佛也放松了些。
他从袖中摸出几块铜钱,看向最近药铺的方向,眼前却白光一闪,落下块掌心大的银锭。
他迷茫抬起头,下一刻如坠冰窖!
女人捡起那块银锭,温和笑道:“胜寒,你伤这么严重,母亲陪你去医馆好不好?”
少年没应声,他唇角发颤,全身的血液都随之凝固。
四周不知何时围了十多个人,教内仅剩的人手,大半都来追他了!
见他没反应,女人痛心疾首叹了口气,完全不像发了疯。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闹孩子脾气,娘亲惯着你,可总这样母亲也会担心的啊。”
“而且。”她无奈道,“都说了你是阎教后代逃不出去,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朝他伸出手:“能走吗?你自己起来吧。”
少年脸色如纸,眼底终于染了丝惊恐之色。
示好始终没用,女人终于恼羞成怒,袖中又亮出把匕首:“你这样天天想跑的还是第一个。不如扎了你眼睛,让你没法跑!”
“别说我们虐待你,都是你自找的。”
少年目光如钩,刀离眼睛仅毫厘之遥时,空中陡然闪过丝冷光。
女人手腕一抖,匕首被瞬间打落!
罪魁祸首无他,是两根银针,它们牢牢钉在墙面,熠熠生辉。
少年也没料到这情况,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女人蹙眉抬头:“谁?”
“收拾人渣,没必要透露名字。”那人冷笑了声,“把人放下,否则我手里的东西可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