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祥和的宴会,气氛陡变。
谢重岚忧心忡忡:“忠王出事了?朕不能不管。”
太后凝眉道:“此事不小,哀家也去瞧瞧。”
“谢娘娘。”忠王世子也没心思谢恩。
一行人动作很快,主心骨一走,众人霎时窃窃私语。
没人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忠王是先帝长子,曾和另一武将撑起东颜半壁江山,数次力挽狂澜,权倾朝野。甚至曾被先帝考虑当太子,
可后来双腿残废,先帝只能被迫放弃。
即使不再担任要职,他在朝中被提起时,仍人人敬佩。
现在,除了谢霁寒势大的就是忠王,一句话能引朝中不少人附和。但忠王近年病重,也没心思过问朝中之事。
看这架势,分明就是要见他最后一面了。
云归岫捏了捏身旁人掌心,谢霁寒瞄她一眼:“你想去?”
“嗯。”云归岫低声道,“我想救一次。”总不能说她重生,知道谢永昼会借机拉拢人吧。
现在去了,八成概率能抢回命。
何况人命关天,除了罪大恶极者,她能拉就能拉一把。
“你还和从前一样。”谢霁寒薄唇微扬,“但,他们想不到你会医术么?”
云归岫一怔,骤然回神。
谢永昼还未走远,她抬眸打量着凌王,见他气定神闲,眼神都不朝这边投一下。
几乎全宴会的人都知道她会医,何况谢霁寒若强行让其医治,他们还能不许?
可凌王完全不担心她出头。
不会有陷阱等他们跳吧?
谢霁寒在耳畔道:“想如何,全看你。”
云归岫盯着渐远的人群,咬了咬牙。
“去!”
之后的事她都清楚,去还有一线余地,不去,谢永昼就一定起势了。
默认他们猖狂?不可能!
云归岫检查了下自己和谢霁寒全身,又把香囊什么的都解下交给韶光,藏起银针。
她沉声道:“咱们身上没有对病情不利的香或药。也不会和房中的药起反应。待会他们休息拿这个泼脏水。”
牵起谢霁寒的手:“先去看看情况吧!”
*
连府和宫外离得很近。
能让太后和少年皇帝同时看望,作为臣子面子也够足。
谢重岚三步作两步跨进府中,顾不上叫人起身便急匆匆问:“他怎么样了?”
太医冷汗涔涔。
“回陛下,殿下他正发着高烧,微臣无能为力!”
“给朕尽力救!”谢重岚满眼焦灼,“父皇叫朕照顾好他的,现在……若能救下一条命,赏赐少不了你们!”
太医道了声“是”匆忙进门,但光看表情也知希望不大。
谢重岚坐立不安,连怼云归岫也顾不得了。蓦地狠狠捶墙,眼眶微红:“他绝不能死!”
谢永昼还没来。
谢霁寒倒是万年不变的云淡风轻。他身旁自动空开三米开外的距离,即使大家手忙脚乱,亦无人敢靠近。
此时,又有个年轻太医仓促出门,下跪时双膝颤抖:
“微臣已经用药,殿下约莫能挺到今日子时,只是之后——”
“快用!”忠王世子后退一步,面上血色尽消,“等到那时再想办法救。”
太医再次进门,来来回回都十几趟了。
不出意外,这幕将在未来几时辰内上演。直到忠王咽气。
云归岫忍不住了,上前道:“世子!”
“谁?”
世子擦了擦满头汗,看向云归岫时,目光冷淡些许:“是寒王妃啊,什么事?”
这眼神就不大对劲。
“本妃治过类似的病人,也收录过些奇症。”云归岫有礼道,“既然太医已说了无计可施,本妃想试一试。尽力挽回殿下一线生机。”
世子并没有想象中高兴。
反而后退一步,目光在狐疑、嫌恶、抵触间变换。
“王妃娘娘,多谢您好意。”最终,他忍住焦灼道,“但里面已有几位御医合力医治,不劳寒王妃费心。”
说罢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走远了。
四周宫人亦是,恨不得敬而远之。
合着不光是远离谢霁寒,也远离她啊!
好在云归岫本来就是试探,现在受挫不算失望,和谢霁寒摊了摊手。
平时不同意还能理解,可现在穷途末路,还不想死马当活马医一回么?
她给韶光使了个眼色,韶光悄悄上前,只见那位世子来回踱步,嘴里还碎碎念。
“现在父亲这样,凑热闹的牛鬼蛇神倒多了不少!”
“江湖骗子能顶什么用?父亲这般全是因他们所致!”
……派韶光真是多此一举,他这碎碎念,云归岫隔了十米远都能听见。
牛鬼蛇神,八成是把她包括进去了。
八成是吃过类似的亏。
云归岫叹口气。
可现在这群御医也就这样了,她正想着画影阁治过什么名人,说出去叫人信服,外头却一阵忙乱,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永昼带着一名老者,疾步而入!
云归岫托起下巴,这就是凌王今天的戏么?
“参见凌王殿下。”世子稳住气息,“殿下,现在父亲病重,恕不能待客周全了。”
谢永昼微笑了下,有礼道:“这关头不用多礼了。本王正为此而来。”
“怎么?”
碰上世子不解的目光,他开口:“长兄的病本王在意许久。前几日寻得位名医,看看能不能解大哥病症。”
话音方落,徐徐脚步声响起,门外一位老者踱步而来。
那老者鹤发童颜,银发飘飘,看着是比她这年轻姑娘靠谱多了。
他缓缓道:“鄙人姓叶。忠王殿下为国鞠躬尽瘁,望能尽绵薄之力。”
“叶先生?”忠王世子满面狐疑,“为何我从未听过。”
“是这样。”谢永昼道,“他并非东颜人,但几十年前曾在南陵当过首席御医,近些年云游天下隐居,本王花了大心思才把他请来。”
南陵的医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据说出了不少名医。
叶先生配合地捋一把胡须,不疾不徐道:“鄙人虽医术不精,但至少比些认了些药方针法,就敢到民间卖弄的后辈好些。”
云归岫看着他们演戏。
怪不得先前不出面。等着她来玩个上下对比呢!
是不是还要赞叹凌王心思缜密?
世子连连点头:“是,我就是担心江湖郎中不可靠,才没让她接近。那先生,您觉得家父的病还有希望么?”
在他面前都纡尊降贵称我,看出来是真急。
叶先生斜睨一眼,语气慢条斯理:“鄙人已听凌王殿下描述病况。令尊的情况的确严重,若再让这群庸人医治,怕是熬不过今晚。”
“但若是我,即使是真没了气息,也能将他拉回来。”
云归岫暗道,你这口吻和民间那些骗子也没差啊?
忠王世子还要犹豫,里头又是一声:“再快些,汤药熬好了没有?再等会怕是……”
下人的声音欲哭无泪。
身为局中人的世子狠了狠心,等不了了。
他忽地抬头,如逢甘露!
就差把叶先生扶进去:“叶先生快请进。若能让家父活下去,想要什么本王都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