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宁寿宫、凌王府的凄风苦雨相比,寒王府一片祥和。
书房内,谢霁寒文书遮着脸,第十五次瞥向云归岫。
她杏眸阖拢,趴在案上,巴掌大的小脸浮现两团红晕,像只纯良无害的小猫。
心底的隐秘被轻轻触碰,谢霁寒轻扬唇角,牵起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
谢霁寒面无表情,头埋进文书中——看不见归岫,才能全神贯注。
夙夜说,谢永昼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传信给太后。无论如何都要解决了祝家。流放也好贬谪也好,不能再让祝家拖后腿了!
那些人内斗,他不介意添一把火,把祝家踩在脚底下。
谢霁寒提笔刚要写,身旁便咣当一声,云归岫怀中的手炉一下落地!
他瞳孔微缩,立马闪到她身旁:“归岫,怎么了?”
云归岫登时抬头,呆滞半晌,才后知后觉揉了揉眼睛。
“我刚刚睡着了呀?”
她抖了下厚实的斗篷,又拿着手炉,哑然失笑。
她原本只是来陪人的,结果被里里外外包了几圈,谢霁寒又给她塞了个手炉,说等处理完政事就回去,她等着等着困意上涌,就睡着了!
谢霁寒松了口气,轻拍着她背:“做噩梦?”
“嗯。”云归岫抬头,慵懒地蹭蹭他脸颊,“刚刚的梦是不大好。”
谢霁寒顺势拥住她:“什么?”
“梦里只有你一个人,周围全是血迹和废墟,你一直在走,像要往一个很不好的地方去。”
“我在你身边想阻止你,可一句话也说不出。”
前世随便一个场景都比这撕心裂肺,且以往她醒来后,都会更坚定报仇与和他在一起的决心,但这次没有。
心里很空,好像缺了很多东西。
谢霁寒搂她的动作蓦然僵住,狭眸中暗流涌动:“你……”
“算啦,梦都是反的,你现在不是有我了么?”云归岫晃晃脑袋,凑在文书前,“胜寒,看什么呢?”她向来心大,一个没谱的梦左右不了她。
女子不得干政的规矩在寒王府就不存在。谢霁寒理清思绪,用手掌将文书一推:“这些。”
都是手下对谢永昼的禀报。
谢永昼虽谨慎,但他也搜集了些证据。谢永昼禁足期间,他计划隔一段时间放几桩,给百姓提供饭后谈资。
云归岫越看越赏心悦目。她笑意盈盈地拍手:“胜寒,虽然知道里面有你的人,但还是太痛快了,真的!”
谢霁寒神色淡然:“礼尚往来。”
比起四年前谢永昼造谣寒王勾结敌军,他已经够仁慈了。
“那小皇帝没管么?”
“没有,但派了人保护。”
谢重岚前脚下圣旨,后脚就派了不少高手在凌王府内驻守。
美名其曰监禁,实则还是兄弟情未了,不希望他被谁暗杀致死。
云归岫撇撇嘴:“真没趣。”夜长梦多,她想让谢永昼趁早下地狱。
“本王会留意。”谢霁寒还是波澜不惊。
云归岫点了点头,托下巴看着他清隽的脸。他怎么不笑啊,好像让他嘴角弯一下要付银子。
睡醒不久,她迷迷糊糊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件事。
“对了,我娘说想我了,过几天我想回相府一趟。你……”
刚想问“你陪不陪我回去”,一抬头,山高的文书差点埋了她。
她咋舌:“还这么多吗,我怎么感觉没变化?”
“刚才是两叠,现在是一叠。”谢霁寒嗓音泠然,“本王已经很快了。”
嗯,是这么回事。可架不住明后天还有啊。
当寒王表面风光,实际书房军营两头跑。
云归岫偏了偏头,讪讪道:“算了,我自己回吧。不能让你天天陪我。”
否则不成红颜祸水了么。
谢霁寒胳膊力度紧了几分,蹙眉道:“说反了,要你天天陪的是我。”
“……”云归岫哭笑不得,“行,那我到时候早点回去,你先把这几天的公务处理了,不许晚睡。”
生怕他不答应,又强调道:“我不许你熬夜!否则我就生气了。”
“嗯。”谢霁寒点头,眸底柔和几分,“我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