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欲摧。
凌王府,黑鹰振翅而来,谢永昼接过暗信,见上面写着行字:
“皇帝已到达西境。寒王未发现。”
这两句话如同曙光,一下照亮了谢永昼阴霾密布的心。
他迅速取出狼毫,仅写了一字:“杀!”
黑鹰飞远,谢永昼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起初,他只是抿着唇笑,笑着笑着取出个酒壶,哗啦往口中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狂喜。
好,好。大快人心!管他谢霁寒谢重岚,迟早是他的手下败将。
他压抑住笑意,旋即阴恻恻看向偏苑。
等一切了结,他就算不杀了这女人,也得把她扔到军营内供人取乐!
——
西境。
盛京春意正好,西境却仍沙土满天,气候比北部还冷上几分。
谢重岚顾念亲眷性命,快马加鞭不到十日赶到目的地。
奔波几日,少年人都憔悴了几分,唯有双眼熠熠生辉。
他解下腰间水壶:“还有多久到?”
“回陛下,此处是西部梧州,若再走两日就是西越了。”
一想到亲人有救,谢重岚就忍不住高兴。他扬起笑意:“不用再往前走了,六哥说解药就在这里。咱们先歇半日。”
“是。”
采药完毕,众人小憩了半天。此时夜幕将近,谢重岚眺望着天边圆月,目光复杂。
假如当年母亲也有解药,但凡当年,他们深究太医的话……
本该高兴,谢重岚心头却堵得慌。月光惨白,他越看越不顺眼,对着月亮打起拳来。
好像月亮杀了他娘。
酣畅淋漓时,身旁有人递过个酒壶:“皇上,要不要喝些?”
谢重岚没推辞。猛灌了两口,脑袋晕晕乎乎,心腹笑道:“好受些了?”
“嗯。”但听着还是够呛。
心腹也喝了口酒,算拉近距离:“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就是……”心腹凑近了些,悄声道,“您不觉得太后娘娘的病太巧吗?”
谢重岚踢了踢石子,不耐烦答:“谁会料到自己何时生病。”
“这不一样。”心腹神秘兮兮,“您前脚命属下查痨症,后脚太后就生了相同的病,皇上您想想,假设她没病,您会如何怀疑?”
他会……怀疑六哥是幕后黑手。
小皇帝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心腹趁热打铁:“属下觉得他们早就有解药,如此只是想拖您脚步。还不知道憋什么心思呢。”
这想法也是他们最近推测出来的,皇上只顾赶路,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谁也不敢顶风作案。
谢重岚越听越不对劲,猛地瞪向他:“你也觉得寒王妃说得有理?”
“……属下不敢。”其实他心里真这么想,只能捡好听的讲,“幸好这次路途平安,回去之后,属下希望您还像从前一样提防着太后娘娘。”
谢重岚喝了口水,闷闷道:“哦。”
手下推理开了个头便停不下来,他越说越欢,觉得自己像个断案的:
“还有您向来警惕寒王。属下觉得殿下其实没恶意,这么多年过去,他想篡位早就篡了。还至于用插暗卫的阴暗手段么?”
话很难听,却是事实。谢重岚没好气道:“这么喜欢他,你们投奔他去呗。”
手下扶额,一句“其实属下也想”被咽了下去。
但暗卫令代表先帝遗愿,他们只听先帝的。
谢重岚垂下双眸,思绪纷纷。
他对谢霁寒算不得全无感情。七哥小时候是凶,但对他还算不错。每次比武被打,他都会给自己膏药。
但七哥太凶,这点感情比水还淡。和颇具君子风范的六哥比,一下就没了。
谢重岚心情不佳,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只信他们最后一回,继续赶路吧。”
“是。”
众人修整行装,刚要起身,远处匆忙传来阵马蹄声!
声音十万火急,听得人胆战心惊。谢重岚皱眉:“怎么了?”
暗卫马都顾不得下,一把拉他上来:“皇上,有刺客!”
自青尧平定,西境已经许久没有过战乱。谢重岚强作镇定:“你说什么?”
“快逃——”暗卫火急火燎,刚吐出几个字,声线陡停。
下一刻,他身体被弓箭洞穿,大片血液喷溅。
可怕的是,那箭刺穿身体后仍未停顿,带着强劲内力朝谢重岚疾刺!
谢重岚一怔,上身斜掠,箭擦身而过,在身上划出道伤痕。
好险。
没等他松口气,数十枚暗箭夭矫而至,谢重岚大惊失色,慌忙闪身避开!
变故陡生,暗卫们也始料不及,争先恐后护驾。
“保护皇上!”
战斗猝然展开。
来者黑衣蒙面,刀刀致命,唯有一句口音能听出那是西越人。暗器铺天盖地袭来,铁器冷光晃得人眼晕。
纵然先帝暗卫身手精干,可赶路周折,来的刺客又多,一时间难以应对。
血光飞溅,不过须臾,便死了三个暗卫,谢重岚手臂也中了两刀,血流如注。
他双眸猩红,受伤都顾不得:“小心,把药护上!”
这个时候,他都不忘拿药。
又是几个回合,有人意识到不可能打胜,咬牙道:“先送皇上离开,我们垫后。”
刺客早料到皇上会来,他们打不过!
到底是先帝的人,一时间也没让对方占了便宜,谢重岚声音嘶哑:“你们小心!”
“心”字还没说完,被某个暗卫一把揪走。谢重岚还没等开骂,嘴又被一把堵上。
一刻钟后,他停在个稍僻静些的地方。放下少年。
谢重岚捂住伤处,怒意灼灼:“谁叫你那么着急?朕解药还没带全。”
那人根本不理他的话,且比四周暗卫都淡定。
等谢重岚催够了,他才云淡风轻道:“皇上,没必要回去。”
“怎么可能不回去?”谢重岚心急如焚,“那可是给母后救命用的,且特别稀有——”
话没说完,少年面前一黑,眼前霎时涌上片血幕,铺天盖地。
谢重岚下意识以为自己被偷袭了,他大怒,猛地抬头:“谁!”
化没说完,世界蓦然定格。
匕首的主人笑容恣意,声音都轻快几分:“属下再说一遍,皇上还是别回去了,对谁都好。”
谢重岚目光僵滞,看着那暗卫,由惊怒渐渐转为不解。
这是……六哥的人!
他为什么会刺杀自己?少年声音骤哑:“你什么意思。”
“您觉得属下会多嘴?”暗卫嗤笑了声,“您只需记住,自己是被蠢死的就行了。”
他特地骗皇帝来这,就是想拿个头功。领最多的赏钱。
谢重岚没说话,面前天旋地转。
伴随着刚才心腹的话,某个想法逐渐在脑海落地生根,不可能,不可能。
难不成真是太后……
他全身发凉,眼前又是阵刀剑寒光,少年本能地一挡,匕首前探,用全身气力反制住了对方!
暗卫一怔,终于恼羞成怒。
这皇帝功夫还不错,临死前还能蹦出花来。
他脖颈阵阵发凉,冷声道:“皇上,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逃过一劫了?后头有的是人。”
“我知道。”谢重岚的匕首紧紧贴着他喉咙,“但你不告诉我实情,我死了也拉你当垫背的!”
他不愿当糊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