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马
倪真2021-08-07 23:333,541

  马救出来后,郁福华便说自己不骑了,许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

  “恶心头晕,现在我要回去。”

  许缙:“郁福华,你又给我装,你平时日壮得跟牛似的。”

  萧釉听见他们说话,便迈步走了过来,郁福华只道不好,转身就准备走,许缙揪住了她的后领,郁福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郡主刚才没被吓到吧。”

  郁福华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盯着萧釉领口的修边花纹,也不敢抬头直视萧釉,她怕自己会失态露出让人很尴尬的表情,那口气吸得格外大。

  站在萧釉旁边的女子名叫画姒,父亲是当今陛下的亲舅舅,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是上京城第一美人,郁福华酸唧唧地想的确不知道甩了她几条街。据说这位画姒乡君与六皇子是青梅竹马,而两人情投意合,就等皇上亲自赐婚。

  而上辈子,郁福华记得画姒却是成了太子的侧妃,说来到底还是自己破坏了萧釉的姻缘,才让他们有情人分开。

  郁福华拍掉许缙的手:“我没事,多谢六皇子。”,

  浑身下上仿佛散发着柔光的画姒,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郡主受惊了,不如去那边休息一下。”

  郁福华刚想推拒,突然好几个上京城有头有脸的年轻子弟驾马蹿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气风发和倨傲。其中太子萧纺坐在马上在众人前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在他们身边绕了一圈,在郁福华身上多看了几眼。

  有点不忍直视般挪开了眼,而后从马上下来了,郁福华跟着人朝着太子行了礼,站在不远处,脑袋低得极低。

  太子不喜欢她,郁福华以前喜欢他,她以前一直想不通太子为何讨厌她。

  现在可算知道了。

  他都能想象得出来太子在众人灼灼目光注视下,从她的贺礼里拿出一只绣得惨不忍睹的荷包,难怪太子对旁人都是温和有礼,唯独对她是冷眼冷遇,不假辞色。

  郁福华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背后又撞到了一个人,闻到淡淡的药味,微微带点苦涩,并不难闻。

  郁福华:“……不好意思。”

  萧釉:“没关系。”

  她往右边挪了一点,许缙哎哟了一声:“你踩我干嘛?”

  郁福华:“…………”

  随从上前将马牵走,唯独郁福华那匹不驯服地甩着身上的泥,甚至还跑到太子面前甩了他一脸泥点子。

  郁福华清楚地看见萧纺闭了闭眼睛,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扬声喊道:“这谁的马!”

  众人都噤声,郁福华用手捂住嘴,虽然不知道为啥倒霉的总是她,但那马确实是她的,郁福华跑出来牵住那马。这马性子格外跳脱,看见了郁福华还亲热地用头蹭蹭她,然而众人却听见太子发出了一声冷笑。那是一声充满了嘲弄和郁闷的冷笑。

  “郁福华,又是你。”

  郁福华拍拍马头。

  郁福华:“……太子殿下恕罪,实在是这马性子太跳脱,我这就把它带走,好好教训它。”

  萧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些伎俩不觉得太下作了吗?”

  郁福华还能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点点头:“太子殿下教训得是,我这就消失在你跟前,你先擦擦。”

  说完拖着马就走了,许缙对着太子拱了拱手便追了上去。

  萧纺用手指擦了擦脸,无端心里又是一股子气。他真是讨厌死了那个郁福华,粗鄙又不知礼,没脸没皮就给人送香囊私自私相授受,以为自己跟她一样吗?真是不知羞。 

  郁福华刚开始还是小碎步慢慢走,后来就开始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群贵家子弟的地盘。

  画姒递给萧纺一块帕子:“殿下,你擦擦吧。”

  萧纺表情变得温和下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萧釉:“乡君想要骑马,应该找我才对,这天冷老六病又该犯了,怎么能够照顾你呢。”

  萧釉脸上还是淡淡的,仿佛这世间能激起他情绪的事很少,画姒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我没福华郡主那本本事,只是好奇跟着六皇子过来看看。”

  一提到郁福华,萧纺的脸又垮了下来。

  徐百颂:“乡君,你提那个母老虎做什么,若是乡君还跟那个野丫头似的做派,咱们这上京的男儿岂不是会伤心死,我听说前几日那福华郡主居然跑去女支院了,还替一个歌女支赎了身,以后谁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真的吗?若不是长宁王收复了延平十六郡,长宁王将举家荣誉都给了那丫头,如今她见了我还得向我行礼呢,也是从延平那种穷乡僻壤长大的丫头,见识短,就是个村妇,女人合该像画姒乡君那样知礼,一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画姒掩唇一笑:“听说上次春猎徐公子同郡主比试,被郡主一鞭打下马,如今伤是无恙了吧,一直还未问过。”

  徐百颂尴尬一笑:“多谢乡君关心,大好了。”

  “一天跟女人似的嚼舌根,徐百颂不若你就去东宫里的管事那里报到吧,东宫还缺个烧火的伙计。”

  萧纺转身,一众人连忙紧随其后。

  徐百颂脸上跟人扇了一巴掌,他便是那场春猎上跟郁福华结下了梁子,他的确打不过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郁福华那村姑还羞辱他,撂下一句男人怎么会如此不禁打就走了。

  这份羞辱,他这辈子便都不会忘记。

  燕山跑马场大得惊人,郁福华上辈子都没跑到边,此时踩在柔软的草场上,身后还跟了个嘴里叼跟草的跟屁虫。偌大的地方只有两人一马慢慢走,许缙双手撑在脑后,郁福华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终于不能忍受:“你跟着我干嘛?”

  “这又不是你家的地界,我爱往哪走就往哪走。”

  “哎,我说,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变了”。

  许缙这个人嘴欠得很,郁福华经常被他损得七窍冒烟,拿着鞭子追着他打,如今任凭许缙在一旁嘴里絮絮叨叨没完,她有时候就冷冷地瞥他一眼,有时候连个眼神都得不到。    

  思及此,许缙有些奇异地走到郁福华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郁福华,这不像你啊。”

  郁福华突然一本正经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虽然容貌算不得绝世倾城,但也算是清秀可人,一身气质干净又出尘,那双眼睛生得好看,澄澈得像是傍晚的太液湖。  

  许缙被这样盯着,率先不自然地偏开视线,手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郁福华本想庄重严肃地警告他离自己远点,可是突然间忘词了,憋了一会才憋出一句:“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凭什么?”许缙眼神还是有些飘移,可是郁福华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所以根本没发现。

  上辈子许缙因为家族巨变,差点死在行军途中,因为许缙的大哥贪污,手下人修建堤坝偷工减料,导致上万百姓受灾,皇帝震怒,牵连了整个许家,而许缙当时还在边关,因为军功侥幸留了一命,但是整个人消沉不少,本就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经此打击虽然挺了过去,但是往日那个斜倚红墙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郁福华正色道:“就是我那日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你哥哥不久后会升官,陛下会给他一个差事,就是给遂河沿岸的百姓修固堤坝,”郁福华严肃道:“你一定要劝劝你哥哥,万不能在这上面做手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的。”

  许缙戏谑地打量她:“你做个梦都能梦见我哥,你怎么梦不到我啊。”

  郁福华想了想还是说得吓人一点:“我梦见你上断头台了。”

  许缙脸黑了黑:“你就不能想我些好的吗?”

  郁福华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

  “

  说着便往怀里塞。

  郁福华:“……你做什么。”

  “太丑了,我不能让你把它送别人污染眼睛,要伤害就伤害我吧。”

  郁福华:“…………”

  许缙看了她几眼,低头凑近了她:“走,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郁福华还是不说话,只捏着自己的鞭子。

  “燕山跑马场,最近我爹新得了几匹汗血宝马养在那,性子可烈了。”

  “去不?”

  “…………”

  许缙站起身,嘴里吊儿郎当地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好吧,你不去,那我走了。”

  说着就作势要翻墙出去。

  “我去!”

  许缙露出一个痞气的笑:“那就走。”

  王管家看见从院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许家小将军,忧心忡忡得看着自家小姐。

  “郡主,你这去哪啊?”

  郁福华开开心心:“王管家,我跟许缙出去玩了。”

  王管家:“……这王爷说……”

  人已经跑没影了。

  王管家对身边的人道:“将王府的墙再给修高一些,现在就去。”

  燕山跑马场在上京城郊,郁福华拍了拍马头,许缙刚准备扶住她,郁福华就翻身骑上了马背上。

  许缙一样也骑上了一匹马,郁福华惊叹四周的景象,深深呼吸了一大口,神情放松,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手下牵住马绳的手骤然收紧,不远处有几个人影。

  六皇子萧釉身着一身白衣,脸上也是比常人更白,稍显病容,他不笑的时候冷得像是冰,笑起来却又如同化掉坚冰的春风,正将手放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而他旁边站着个身着杏黄色衣裙的美丽女子,两人相视一笑好像谁都插不进去。

  许缙驾马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回头看着愣愣呆住的郁福华:“傻子!你这是在看什么呢,走啊,跟本将军驰骋去。”

  这一声惊动了那边的人,萧釉和画姒同时看了过来。

  郁福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伦不类的红色骑装,拉着马绳掉头,跑了。

  许缙在后面大叫:“郁福华,你个傻子!跑反了,那边是沼泽地。”

  这一声已经晚了,马前蹄已经陷入沼泽,郁福华不敢动,怕越陷越深,正无助中,身后响起马蹄声,腰被一只手臂抱着然后整个人稳稳地坐在一匹白马上,耳畔是风声,她闻到了一股记忆中淡淡的中药味,不难闻反而让人很安心,郁福华下意识紧紧抓住身后人的手臂。

  “吁——”

  “郡主还好吗?”

  郁福华松开手:“还好还好,多谢六皇子搭救。”

  萧釉从马上下来,伸手想要扶郁福华,可人已经手脚并用地滑下地了。

  萧釉:“…………”

  “多谢六皇子,我先去救马了。”

  说完就招呼许缙和侍卫人将马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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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天元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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