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菲和孙景鸿回到医馆的时候,老大夫告诉他们,春溪的命保住了。
“多亏了方才有位高人相助,否则凭老夫这把年纪,做这么复杂的治疗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你说什么?”方小菲抓着白胡子快到胸口的老大夫。
老大夫一激动,吓得直喘气。
小药童过来将之前有人过来给春溪医治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方小菲立刻问道:“那黑衣人在哪里?”
小药童摇了摇头,“不知,那位高人治完就走了。”
方小菲懊悔不已,若是她没有出去找卢云深,说不定就能够在医馆碰到他。
可是他分明是在躲她。
她是她不离开,他也未必会出手救春溪。
想到这,方小菲走进春溪歇息的房间。
春溪已经醒了,正目光无神地望着来人。
“你接下去有何打算?”方小菲问道。
“我已经是个没有手的废人了,也不知道能够活多久。方绯,你既然救了我,就帮我帮到底吧。罗家我是回不去了,你派人送我回临安,我感激你一辈子。”春溪就算失去双手,依旧是那个姿态放得甚高小丫鬟。
方小菲已经从错过卢云深的遗憾中回过神来,她冷笑一声,“你是来杀我的,我反而救了你一命。凭什么还要送你回家?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罗家有十二名持红字令牌的侍卫,这次也来了益州。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不在罗纶冲之下。就在你到益州的那一日,他们全都被罗纶冲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什么任务?”
“杀你!”
方小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春溪继续道:“罗纶冲得到了你从摩天岭回来的消息,派红字侍卫去阻截你的马车。只是不知为何你居然还能够出现在这里,而那十二护卫至今也没有回来。”
方小菲想起当时他们将要入城之时,因罗赞良的事情,于是兵分两路,孙南石带着大队人马直接去了青羽村。
而送他的那十八名益州兵,也没有了消息。
她与孙景鸿对望一眼,后者立刻跑了出去。
“你还知道什么?”方小菲问道。
春溪看着他们的反应,便猜到了一二。
“罗纶冲行事谨慎,我只知他此番来益州,一直跟胡家的公子相交甚密。”
方小菲起身欲走,春溪说的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等一下!”春溪喊住她,“罗纶冲的破绽在他的左臂。”
方小菲重新回过身看向她,“当真,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其实他以前一直都是使左手剑的,这在临安城几乎人尽皆知,可他近两年开始用右手使剑。伺候他的婢女与我相熟,她跟我说罗纶冲的左臂一直都伤。他要至你于死地,你不反抗吗?”
“你是想借我手,替自己报仇吧?”方小菲道。
“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我家姑娘,若不是遇到你,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春溪瞪向方小菲,可她病恹恹的,根本毫无杀伤力。
“放心吧,罗红凌还活得好好的。”
方小菲说罢就要离开,春溪这边也问不出什么。
“谢谢你,方绯。”
到门口时,春溪喊道,方小菲抬手,“先养好伤吧,你能活下来,不是我的功劳。”
常宁巷,罗纶冲看着面前十二名护卫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虽然早知自己算漏了一步,但他依旧气愤不已。
“公子,我等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侍卫们请罪。
罗纶冲叹道:“算她命不该绝,责罚你们又有何用。如今方绯就住在周府,今晚你们再行动,务必要把她的项上人头送到我面前。”
“是!”
孙景鸿跑了一趟军营,徐介告知那十八名士兵并未回来,他又马上回到益州城找到方小菲。
“我回青羽村一趟,绯儿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再行动,这几日你也不要让红蕊出去见那胡建义了。”
方小菲知道孙景鸿担心孙南石,不让他去一趟,他是不会安心的。
“景鸿哥哥万事小心!”
他离开益州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徐介也担心自己的新兵,于是也派了十几名士兵与他一道去寻人。
经过春溪这档子事,方小菲本不想再出门的,但是约好了要去送姜莹和陈御史的,如今已经耽搁了许久,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到衙门。
还好,他们还未出发。
“绯儿,就等你呢!”李继先笑着道。
方小菲收起复杂的心绪,也笑道:“这不是赶来了吗?”
她接过刘婵珺手里的茶点交到姜莹手上,“这两日事情太多,也没跟你好好说话,这些茶点你拿着和陈御史路上吃。对了,这个你务必收下。”
方小菲解下自己的钱袋,经过那日在安康斋赊账的窘境之后,方小菲总算学会带钱出门了。
蒙赤拓除了送她一堆礼物外,银两银票也给了好几万两,方小菲靠着娘家哥哥其实已经算是富甲一方了。
当然,其中也有孙景鸿和叶少渊的一份,毕竟蒙赤拓算是大哥,长兄为父,给弟弟妹妹一些零花钱也属正常。
只是孙景鸿没要,方小菲便暂时帮他存着。
姜莹掂了一下,里头沉甸甸的,起码有十几两银子。
“这可不能要,小菲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方小菲看着她依旧穿着初见时的旧衣,而且她一个姑娘家,哪来的收入呢。
她听小小说姜莹娘家也是寻常小户,此番失踪那么长时间,难免惹来闲言碎语。
“没事,你回去就说自己做生意赚了些小钱,替自己赎了身。带着钱回去,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那边当是我借与你的,等以后你再还我便是。”
方小菲的话,几乎完全说到了姜莹心坎里。她和刘婵珺小小三人,唯有她执意要回家,并不是她家人有多好,完全是想给自己争一口气,另外还有一个美好的幻想在等她。
但她也忐忑,有她这种经历的,回到了家身份定然与以前不同了,也不知那个人会不会嫌弃她。
“小菲,我真不知道如何谢你!”姜莹几乎是感激涕零。
“那你好好活出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坚强点,这世上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嗯。”
陈御史和李继先看着二人,心中都是颇感欣慰。
这个丞相认定的继承人,比他们想象中更有人情味。
“时候不早了,绯儿,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或者要我带去临安的?”陈御史笑着问道。
“陈御史还欠我一道任命书呢,回去让吏部给我补上就是。”方小菲笑道。
“这我可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跟陛下提议一下。”
“他会给我的,不过一个小小的八品监察使,他没那么小气吧。”方小菲笃定道。
“哈哈……”李继先和陈御史纷纷大笑。
“绯儿,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李继先道。
“我都帮他把摩天岭拿下了,我就问他要一个监察使的正是官职,难道二位大人觉得我不够资格吗?”
李继先摇着头,“绯儿,大坤官吏都是有严格的制度的。如今非科举出生,无论寒门贵族,皆不得担任任何官职。”
方小菲笑了笑,她想起来,这严格的选官制度还是皇甫元设立的,科举虽然早已有之,但贵族阶级插班进去数不胜数,直到皇甫元一锤定音,将科举制抬到一个唯一的地位。
寒门从此才有了更多的赢面。
然后贵族阶级更加恨他了。
“或许这个制度即将受到威胁了。”
皇甫元下台了,温氏必定已经开始着手安插自己的心腹进各个官吏中,而赵睿夜为了稳固朝局,不得不做出让步。
方小菲此举浑水摸鱼,也不无不可。
“绯儿,你这话……”陈御史欲言又止,现场还有姜莹等人,他也不好说太多,但方小菲的意思他已经懂了。
他严肃起来,“方监察使,我此番虽回临安复命,但益州这边的局势,你可务必继续关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御史台禀报。”
方小菲眼睛一亮,“是,卑职遵命!”
看着陈御史一行人远去,方易私下问方小菲,“绯儿,咱们何时回青羽村?”
提到青羽村,方小菲的心又提了起来。
方易这两日跟李继先陈御史忙着叙旧,也不知方小菲的计划。
方小菲也不准备瞒着他,待回到周府,屏退了众人之后,她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方易。
第一、当初在青羽村对方绯痛下杀手的人正是罗纶冲,如今方小菲已准备替自己报仇。
第二、罗纶冲受温筠虔授意,要拿下益州商会,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方小菲都要先他们一步控制益州商会。
第三、卢云深已经出现在了益州。
“还有,石头伯伯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罗纶冲在我们回益州那日就已经派出杀手来刺杀我。”
方小菲说到了最后第四点,方易险些站立不住。
“绯儿,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我这两日都……”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而且景鸿哥哥已经回青羽村去确认消息了,石头伯伯或许没事呢?爹,你不要着急,或许情况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方小菲安慰道。
方易皱着眉,“眼下你才是最危险的,罗纶冲为人歹毒,他一定会再派杀手过来。绯儿,咱们尽快回青羽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