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四爷骂了他们一句，说：“这事再议。雨子，你那个网吧呀，我还得劝你，不行就不干他了。”
张珺雨也喝了一大口酒说：“表兄，你说我不干这个干什么去呀。我那正式工作也辞了，干别的我又不会，我停业那几个月也去我老爸那工地转悠了，不行呀，我是一窍不通。就是根本是隔行如隔山。”
“你得了吧，你那网吧不也是从我这学得嘛，你也不是坐根儿就会呀。到工地就不能学啦。”
张珺雨低下头说：“其实，我是真不喜欢建筑工地那个氛围，还有就是这工地的三角账，我是欠不了别人钱，我也不想让别人欠我钱。我跟小董接待过几个来要账的，那跟人定好了日子也得反悔，我是受不了。说了不算嘛。”
王阳说：“你这好歹是欠别人钱呢，这要是别人欠你钱，你不是更受不了啦。我这两年接触的全都是说话不算话的。今天跟你保证了，明天就变卦了。”
菜包子拿出一盒中华烟，给自己点上一棵，又被四爷抢走了。
他笑着说：“你们倒是表兄弟，这都是带抢的。这三角债呀是咱们的国情，这就是经济发展太快的产物，发展是快了，但是没有相应的诚信机制，也就形成了欠账的是大爷。为什么呢，因为，只要是欠账的就是因为他在发展中占据了一定的资源，你普通人没有这个资源，你就比如咱们雨子他们家的开发，张叔有地，才能搞开发，你别人哪里有这个资源呢，你就得在他下面干一些小工程，但是，张叔这边又没有足够的资金，那就得欠账，他的资金才能周转的过来，你那些要账的呢，还不能跟开发商撕破脸，因为，他这里不断的有工程可以给你干，你撕破脸了就没有后面的工程了，这就造成了有些甲方任意欠账，以后国家发展了会治理的。”
四爷不住地点头，说：“哎呀，这菜包子当了官是不一样啊，说的一套一套的。”
张珺雨说：“哎哎，扯远了，这说我的事呢，我说，哥几个，我怎么也得接着弄啊，要不我也成栖爷了，可是我又没有房租收，不就成吃干饭的了吗！”
四爷说：“行了，你要是下决心了，我就只能借给你钱了。但是，不多，只有十万，因为跟你说实话，我存了一笔死期，赚利息的，也是不能动的。现在有十万可以借给你。别的你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张珺雨有些失望：“才十万。表兄，你应该了解这网吧的利润。。。”
四爷摆了摆手说：“你呀，别做我工作了，我知道这里面的利润，但是我也琢磨过这网吧的弊病，首先，他政策性太强，国家根本就不想让你这个行业大力发展，其次，他的折旧太厉害了，咱们这一年的经历你还没有感觉吗，这电脑从市场买走就开始折旧，刚用了几个月的电脑就恨不得折旧一半，你这边挣的钱还赶不上他折旧，等你挣回来了，他也几乎一钱不值了。你说，这是挣钱，还是在赔钱。”
张珺雨说：“所以，我想只要有规模就可以快速回本，然后在他折旧到一定比例的时候马上更换，旧的还可以多剩一些价值。”
四爷说：“你呀，就是老想好事，你这点跟我就不一样，你可能就是因为从小家里条件就好，你没有受过穷，所以，你什么事都想好的一面，我跟你正好相反，我什么事都先往坏的方面想。你这以后做买卖也要有危机意识，先想坏的，赔钱了怎么办，嗨，我说这么多也没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反正，我这呢，就给你准备这十万，你要是实在没招了你就拿走，但是，我得说，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俩得把以前的都算清楚，你以前应该分给我的加上这十万，你给我打一个总的欠条。你呢，按照这个银行的死期的存款利息给我付息。本金就看你自己了，你什么时候觉得富裕了再给我。好吧。”
张珺雨看四爷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估计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就说：“得嘞，表兄，回头我把以前的账好好算算，在找人弄个合同，你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咱俩把合同签了你再把钱给我，我每月把利息给你，行吧。”
回去的路上，张珺雨嘬着牙花子说：“怎么着呀，哥俩，这还差不少呢。”
王阳说：“凑凑呗，你最低需要多少。”
张珺雨算了一下说：“你看哈，县城里租个200平米左右的房我问了，怎么也得十万块，这得付半年的，就得五万，装修怎么着也得二十万，消防一套设备没有价钱呢，听说也得十万左右，公安局那设备好像低一点，也得几万吧，最少也得40万，这还没有加电脑的钱，现在我这是40台，一开始可以先不加，但是最后怎么也得加够80台，这40台电脑也得30万。”
王阳说：“我草，我听着真的不敢想雨子，你的心怎么那么大呢，这好歹一算六七十万，你就想这么大的事，你还手里一分钱没有。哎不对，你算了半天别人手里的，你还没算你自己手里的呢，你们家格格那肯定有不少吧。”
张珺雨一提到格格就激动地说：“她，你快别提她啦，快愁死我了，就我呆着这半年，那就恨不得把我挤兑死，你知道吗。我跟家呆着说我家里蹲，吃白饭，我出去说我费油瞎跑。就没有一次说问问我疯没疯呀，她倒是心比我大。你现在要是跟她说把她那儿的钱拿出来，那还不得跟我拼命。算了吧，我求她还不如求哥们呢。”
王阳说：“你这就是惯得你知道吗，早就跟你说过，大嘴巴抽他，立马就老实，你老是不信，有时候这女人你就得把他征服，你不能老让她拿着你，懂吗。”
菜包子说：“哎哎，阳哥，你这太暴力，雨子从小就不会打架，你这招不灵。”
张珺雨也自嘲的说：“我也是真的不会打人，我也更不会打女人。我对女人就是一个字，尊重。”
王阳呸了一声说：“你那是俩字，还尊重，那娘们尊重你吗，不是我说你，好几次雨子，我要不是给你留面子，我就抽她了。”
张珺雨叹着气说：“哎，你说，这中国什么时候才能有绅士呀，像我这样的，我告诉你，我走路都是女士优先。”
两个人起哄的大笑。
菜包子说：“你看哈，这绅士我是见得少，但是雨子，我得说句公道话，阳哥虽然有点偏激，但是你这个也是有点左了，你那不是绅士，就是娇惯。真的，这两口子过日子，就是商量着来的，哪有说你在外面自己拼，他根本不管，没有。你们两口子就都是从小没经历过社会，都是父母给你们安排好了，那格格虽然家里是普通工人，但是我也看了，养的够娇气的。这你得把他纠正过来，咱都30啦，而立之年啦，再这么幼稚你们俩都会吃亏的。你想，这社会上谁惯着你呀。”
王阳也说：“对，跟那娘们说，你这儿过不去了，不投资就得完蛋，让她明白，你又不是拿钱出去嫖，出去赌。怕什么。”
张珺雨摇着头说：“算了，还是看看你们能给我凑多少吧。”
王阳说：“这人嘿，真有邪的。我这没有什么戏，就是生凑也就三五万。”
“那就五万，你呢？”
张珺雨不讲理的说，然后问菜包子。
菜包子无奈地说：“我这也五万吧。一视同仁。”
张珺雨说：“行吧，我老爸那说能给我十万，这三十万就差不多了，我再从我们家格格那掏出点来。就行喽。”
王阳说：“我的妈呀，听着太刺激了。”
菜包子说：“雨子是干大事的人，这就叫光棍闯天下空手套白狼。”
张珺雨跑了几趟，把这些钱都取出来特意拿着三十万的现金摆在自己家的写字台上。
格格一下班就看到写字台上的一堆钱，她两眼冒光地看着钱说：“你怎么啦，哪挣的，你不是犯法了吧？”
张珺雨摇了摇头说：“没犯法，这都是我的。”
格格搂着钱说：“哈哈，你的就是我的，这有多少啊，我数数啊。”
格格掰着一叠一叠地数，张珺雨说：“这是我投资网吧的钱。”
格格似乎明白了，他推开那一堆钱说：“你没憋好屁吧，我说你没有那么好，把这么多钱给我，说，你想干嘛。”
张珺雨呵呵笑着说：“你还是挺聪明的嘛，这是三十万，还不够，。。。”
格格拧着眉毛用白眼看着张珺雨说：“要从我这拿钱是吧。没门。”
张珺雨还想说什么，格格说：“打住，你不用忽悠我，你先用这些钱投去吧，我这没有。我还得留着给儿子交学费呢。儿子现在幼儿园一个月就3000块，你知道吗？”
“那幼儿园不是就1000多吗？”
“课外班你知道吗，你都没有问过吧，现在儿子要学钢琴，学英语，学画画。。。”
“得得得，”张珺雨摆着手说：“打住，算我没说，”
张珺雨有些郁闷，这些他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幼儿园还有这么多门道。
李东却总是在追着张珺雨，他一心想把自己的电脑入在张珺雨的新网吧里，因为他算计好了，如果入股电脑的折旧就会是折80%，如果他要是卖了，也就剩一半，这要多赔很多，而且，卖了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入股还可以接着有钱挣。
他找了张珺雨好几次，张珺雨都是拖着不说正格的。他于是特意约了王阳，菜包子，郑卫东这几个同学吃饭，他也想让这几个同学一起给说说情，郑卫东第一个被李东叫过来，他特意对郑卫东说，“帮哥们说说。”
郑卫东人很是实在，毕业以后一直就当司机，属于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现在开出租也是从不多嘴，坐他车的好多白领对他印象很好，他们都需要安静的司机。
郑卫东比这几个同学都大，又是人缘最好的一个，所以李东第一个求他。王阳和张珺雨还有菜包子总是一块来，同学都说这三个人是臭韭菜不打捆。
李东看人齐了，让服务员上菜，他就直接说：“雨子，今天我特意把咱们几个最好的叫到一块，你也知道什么事，我今天就想说一点，雨子，你无论如何都得帮兄弟一把，帮我把电脑入到你那个网吧，要不我就赔大了。而且，不光是电脑，我这个人也可以在你手下管理呀，我还能帮助你不是，你看，现在表兄不干了，你又不是老实盯摊儿的人，我可以给你盯着呀，是不，又是自己人。”
张珺雨摇着手说：“我跟你说多少回啦，我那还没谱呢，投资不够，你又拿不出钱来，对不。你说，我怎么教你入股啊，再说了，你自己弄得时候你跟谁也没说呀，是不。”
张珺雨说着话，眼皮往上挑着，一副挑逗的样子。
李东知道这是张珺雨在怪自己耍心眼，忙说：“哎呀，雨子，我错啦，我不是早就跟你承认错误了吗，你说，咱们都是发小，我那会儿不是跟你干同行也是不好意思说嘛，才瞒着你的。我现在知道错啦，那你还要我怎么着，还给你跪下呀。”
张珺雨还是挑逗着说：“你孙子跪下，跪下我就带你玩。”
李东真的做出来要跪下的姿势。郑卫东一把扶住他说：“行啦，你这是怎么了。”
他又对张珺雨说：“雨子，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表表态吧。真让哥们给你跪下呀。”
王阳说：“别跪不跪的，你现在说，你当初和雨子干一样的买卖，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王阳的质问，李东也一本正经的说：“说实话，我当初那运输的生意不行了，我就琢磨着把车卖了，正琢磨干点什么的时候，雨子的网吧火起来了，我是看着眼馋，后来就想我干脆把车卖了就干这个。说实话，我那会跑运输好多活干的都是王海大哥的，现在他不干了，我送货的工地也是根本都不认我，后来自己找了几个新工地，因为关系不行，账都不给结。我也干腻了。我自己弄这个网吧的时候真是没有想雨子能知道，我想着我就这么十几台电脑整个养家的钱，我也没有想着扩大什么的，哪知道这刚开没几天，就碰上616事件了，我千想万想我也没想到这个呀。”
郑卫东举着杯子说：“行啦，我说句话行吗。”
几个人都说：“老大，你说。”
郑卫东说：“来，咱们哥几个先喝一口。”
几个好朋友就碰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郑卫东说：“那我接着说，这个李东是不对，没错，为什么不对，他自己说了，你们也都说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咱们既然哥几个都在，就商量一下雨子这个网吧开业的事，我先说，雨子现在你开业还需要多少钱？”
张珺雨看了一眼郑卫东，这个开出租的同学，说：“这不是算了半天了，最少还差十万。”
郑卫东说：“我这有十万。可以先借给你。”
众人有些哗然，都说：“我草，你够能攒的呀。”
郑卫东有些腼腆的低着头说：“我比你们都大点，说实话，我没有像雨子一样牛逼的爹，也没用像王阳一样的能干的大哥，更没有像老蔡一样会闯天下。我只有多拉快跑的卖力气养家。我就得从牙缝里挤出钱来存着，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承认，咱们一块吃饭你们都照顾我，从来不用我结账，这些我都记着呢，雨子结账结的最多。是吧。现在，你有困难了，我肯定得支持。”
张珺雨有些感动地拍着郑卫东的手。
菜包子有些感叹地说：“你们看了吗，这就中了那个段子了，开大奔的欠着银行几百万，开捷达的欠着朋友几十万，骑自行车的银行有十几万的存款。人家老大是踏踏实实挣钱，老老实实存钱，给咱们几个一个惊喜。”
李东着急地对着郑卫东使眼色。
郑卫东笑笑说：“李东刚才跟我说了，让我替他说话，因为我们俩是一个村的，从小就关系好，雨子。”
他又端起酒杯说：“我单独和你喝一个，这个李东的事你考虑一下。”
张珺雨被兄弟情感染了，豪情壮志地说：“行，我带上他，就冲你老郑这哥们义气。”
说完，张珺雨一口干了杯中酒。
李东赶紧拿起酒瓶给张珺雨倒上，自己也端起酒和张珺雨碰了一下说：“雨子，我谢谢你，咱俩也喝一个。”
张珺雨说：“你滚蛋，你这小股东瞎敬什么呀。”
几个人哈哈大笑，张珺雨接着说：“再说了，你要敬也得把我刚才那杯补上啊，我刚干了一个。”
几个人都指着李东说：“对对对，你得喝俩。。。”
郑卫东又对张珺雨说：“雨子，话说开了最好。。我那个钱，你也得正经说用多长时间，因为我也想盖房呢。”
张珺雨说：“半年吧，我觉得半年就差不多。”
郑卫东说：“你别半年了，就一年吧。明天我把钱取出来，你给我写一个一年的借条。有一样啊，我那是死期，利息你得给我补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