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阳心里有些感动,举杯敬了张珺雨一下,说:“我头一次感到,我长大了。以前,不管是打架,还是学校请家长,还是工作,跑工地,其实都是我大哥帮我,他教会了我一切。可是,你说,他自己怎么就这么着了魔了呢。”
蔡副所长也叹了口气,扶着王阳的肩膀说:“是,大哥以前对咱们都不错,你在里面的时候,过年过节都不忘了去看你,我们有什么事找到大哥,大哥也是一百一的给办。真是不明白,怎么着了这个道了。”
张珺雨说:“哎,老蔡,你能不能把那个**大师傅抓起来,判他个诈骗罪。”
王阳也点点头,看着蔡副所长。
蔡副所长喝了一口酒说:“你们不知道,这诈骗是要有虚构事实的,而且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你说大哥这个吧,完全是自愿,上广东大部分都是请客消费,那你愿意请人家吃饭,这怎么算诈骗呢。我记得大哥有个会员证,上面写着十几万的会费,也就这算个证据,可是,除非这个组织已经被取缔了,或者已经定性是诈骗团伙了,才能把大哥这个也加进去。可是,北京离广东那么远,你又怎么调查呀。再说,民不举官不究。咱们这大爷自己横是不可能去起诉去吧,他还得护着这些人那,他可是把他们当成是贵人呢。”
张珺雨和王阳听完都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蔡又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看着点大哥,别让他再去广州啦,再有,尽量地通知你们家亲戚,还有朋友别再借给他钱了。”
“那哪通知的过来呀,他那战友就好几十个。”
三个人一块摇了摇头。
王阳安排了大嫂住进了医院,他决定跟刘四儿那找个工作。他一直在等大哥正常了好接着去跑运输,但是,现在大哥把他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打消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又不会别的技术。他知道,刘四儿是个俗称的社会人,因为北京的郊区一直没有什么企业或者说国营的单位。他们从小就没有什么接班呀,进工厂的机会。于是,就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自谋职业的,他们什么都干,大到承包工程,小到开黑车,卖苦力。
可能为了区别有正事工作的人,他们被叫做社会人。就像交通警叫个人的车为社会车辆。
由于东北人的大量涌入,他们比较喜欢这个称呼,由于他们从事的大多是社会的边缘工作,这个称呼就又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趋于黑社会的含义,但这社会人不是单纯的黑社会,谁知道呢,比较中性的称呼吧。
刘四儿就是这么一种人,他年轻的时候经常打群架。进去过几次,后来开始搞企业,他又有一句箴言:“不要再打架了,现在打架就是打钱呢,赢了进号子,得花钱,输了进医院一样花钱。还是他妈多挣点钱吧。”
所以,他自从开始搞企业。就总是西服革履的,像个文化人。他似乎厌倦了粗犷的社会生涯,他开始附庸风雅,学着写毛笔字,画国画。
但是,他是说一套做一套,他还是经常有一票兄弟在身边,在他日常的经营中就经常会带着一票人呼来喝去。
现在,他涉猎的生意有不少。
首先,他有一个大的建材城,那是在县城里的黄金地段。据说是当年生生抢下这块地皮,又用拖欠工程款的方法空手套白狼建成的。现在,无从考证,房子是办了手续,占地费也交着,没有拖欠,那是不是先盖好了房收了房租以后变得正常了呢,当地的村委会没有人证实。只是猜测而已。
他还有自己的车队,有几十辆车,车队的挡风玻璃上都会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刘四车队。据说,只要看到这块牌子就没有人敢截。
他还有饭店,宾馆,歌厅,这些都是比较有规模的场所。
二柱子带王阳到刘四儿在县城的办公室找他,这办公室坐落在他自己宾馆的顶层,有200平米大小。装修的很是豪华,里面有专门休闲的区域。配有麻将桌,台球桌。刘四儿的办公桌大的有点离谱,使他显得更瘦。他背后是高大的书柜,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都是大部头的名著。
刘四儿是真的读书,不是把书作为装饰,尤其是三国,他可以倒背如流。
王阳跟着二柱子坐电梯,然后七拐八拐的才来到这里,心里竟然有一些紧张。他心里对自己说,不用紧张,这孙子就是一流氓而已。
刘四儿特意到楼道口迎接,他扶着王阳的肩膀说:“兄弟,我一直就盼着你能来。可是盼了好长时间喽。”
他把王阳领到沙发上做好,对着屋里正在打台球的几个人说:“我这来客人了,都滚出去吧。”
几个人西里呼噜的出去了。
王阳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着紧张,说:“刘总,我来看看您这还有没有差事。”
刘四笑着说:“不要说差事,兄弟,就你的身份,我会给你一个带队的活。”
他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只雪茄,他用雪茄钳剪好递到王阳手里,王阳掏出打火机毫不客气地点着,抽了一口说:“谢谢刘总。”
刘四儿笑了一下说:“有点劲儿吧,慢慢就习惯了。这样兄弟,你呢,先带个四五个人吧,把我今年的几笔烂账收一收,大概有500多万,我给你提5%,要是全要回来就是二十五万。我再给你底薪,条件不变,十万块,你看怎么样?”
王阳看看二柱子,二柱子激动地点点头。
王阳说:“刘总,我先试试吧,三个月,如果我一分钱没要回来就自己辞了。”
刘四儿还是笑着,这不禁让王阳想起笑面虎这个称呼。
他说:“王阳兄弟办事比较局气,行,我先给你拿两万经费,这出去人吃马喂的都是花钱的地儿。我相信你没问题,我可声明啊,我可不是让你专门要账,专门要账对你是有点屈才的,我正在筹备着一个大事,将来你得有重用。好吧,兄弟。”
王阳点点头,说:“谢谢刘总,我还有一件事想说在前头,就是要账可以,我用自己的方法,我不能再做犯法的事了。”
刘四儿大笑着说:“放心吧兄弟,现在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了,法治社会,谁还犯法呀。什么非法拘禁呀,寻衅滋事呀。这些罪名咱都不能沾。要账得有策略。我相信你会有办法。哥哥跟你说,这个石头,永远是举着的时候可怕,真砸下去了就没有威力了。”
王阳也会意地笑笑。
二柱子伸着头说:“刘总刘总,能不能看我介绍阳哥的份上让我跟我阳哥一起干。”
刘四儿看看王阳,说:“你在那个歌厅那不是干得不错嘛,怎么想换环境啦?”
“我主要是就想跟着我阳哥一起。”
刘四点点头说:“看来,你是真的和你这哥哥对脾气。王阳兄弟你说,要不要他。”
王阳拍下二柱子的脑袋说:“你那怎么也是个管事的,现在跟我一起想管我呀?”
二柱子说:“别逗我了行不。我就是想跟着你。”
刘四儿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他拍拍王阳的肩膀说:“行啦,你是甩不掉啦,就让他跟着你吧。你也好有个熟人给你介绍一下公司的哥们们。”
王阳仔细地看了刘四给他的名单,他先是在家看了几天,尽量的在打听这些欠钱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二柱子急的火急火燎的。总在催王阳出马,说要账嘛,有什么好琢磨的呢,你又不是没上工地要过账。
王阳说现在看这些账有些麻烦在于主要的一点,就是都属于断头账,就是以后没有业务往来了。这工地呀就是这样,你长期跟他有业务往来,他就会结一笔压一笔这样一扣一扣地给你结账。但是一旦你跟他终止合作了,往往这最后一笔他总是不愿意给你结,因为是最后一锤子了,将来也不会再有关系,就能拖就拖。
王阳先选了一个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河南人小楚,小楚和老何是老乡,是个小包工头,曾经在老何下面承包工程,那时候王阳要拍着小楚的马屁,往他的工地送砖。小楚给王阳的印象不像老何那样油滑,是有一说一的河南人。
小楚现在的工地在河北。
王阳和二柱子商量怎么去,二柱子就主张多带人。王阳就偏向于就他们两个人去,最后二柱子说服了王阳,说现在这人就吃这个,你就两个人去了,他给你打哑谜。
二柱子除了带上刘四给配的四个人,又跟刘四要了十个人。一共十六个人开了三辆车。
这是河北涿州市的一个县城,也在搞开发。
王阳到了地方对二柱子说:“还是让这十个兄弟在车上等着,咱们六个先进去,如果我翻脸了你再让这几个兄弟进去。明白吗。”
小楚的条件有点惨,住的是帐篷,王阳他们六个人进了帐篷显得帐篷里非常拥挤,小楚看着王阳有些诧异,说:“咦,王老弟怎么到这来了。”
王阳报了个拳说:“呦,楚老板还记得兄弟呢。”
“那忘不了,老何的妹夫嘛。”
“得嘞,最近跟我那大舅哥有联系吗?”
“没有,他现在好像也不管工地了,就负责一个搅拌站。他们集团的。”
“奥,得,不说废话了,今儿我是替刘总来的?”
“哪个刘总”
“刘四儿”
小楚有些吃惊的说:“你怎么跟他闹到一起去了。”
王阳向那四个人挥挥手说:“你们先出去吧,太挤了。”
又对小楚说:“我大哥的事听说了吧,他不干了,连车也卖了,我这不得吃饭呀,就给刘总打工来了嘛。”
小楚点点头,若有所思。王阳接着说:“刘总那还有点账?”
小楚回过神来,说:“恩,是,还有点尾款。大概还有三万块。”
王阳说“那楚老板你看今天能不能给结了。”
“今天肯定没有,王阳兄弟,你又不是没在工地干过。我这手里不就是过路财神吗,甲方给我结完账,我这一小会就散出去了。”
“楚老板,不要说这些官话。我理解你,但是我看了一下你的情况,这三万块刘总跟你要了好几回了,据说还亲自来了一趟,你都是今天拖明天,这就有点不局气了吧。时间给你了,对不,不能无限期地给,到我这了,也就是疑难杂症了,我就是刘总专门请过来治病的,咱们又是朋友,就别让我为难了吧。”
小楚陪着笑脸说:“你看兄弟,我真是没有,不是我装孙子。”
二柱子觉得火候到了,就上前逼着小楚说:“你他妈就是装孙子,告诉你,赶紧他妈拿钱,不然灭了你。”
小楚虽然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他并不慌张。他往后退了一步躲让着二柱子。说:“兄弟别急嘛。”
“谁是你兄弟呀,赶紧拿钱,甭他妈废话。”
王阳坐在椅子上观察着小楚。小楚有些急了,说:“你怎么老骂人那,我比您大这么些怎么就孙子啦。你们这是干嘛嘛。”
二柱子步步紧逼,一般他这边人多的时候他可会摆谱了:“你现在麻利的赶紧让人把钱送过来,不然你今天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了。来人。”
他喊着,四个在外面的人冲进帐篷。听到喊声小楚的几个工人也冲进了帐篷,一时间帐篷里异常拥挤,气氛紧张。
小楚看着来了人也有些底气了说:“你还别老弄这个,你不让我走你更拿不着钱,那咱们就这耗着,这又不是你们北京,这是河北。”
二柱子上前一步抓住小楚的脖领子喷着唾沫星子喊道:“嗨,怎么着,你他妈给爷爷耍无赖是吧,我他妈今天要不治治你你是过不去对吧。”
小楚挣吧着大声地喊:“你动手是吧,我他妈就没钱你怎么着”
王阳也站起来,他拉着二柱子,但是也用手抓住小楚的胳膊,低沉地说:“你这是要耍混蛋吗?”
小楚继续挣脱着。他手下的几个人蠢蠢欲动。王阳向二柱子使个眼色,大声地对小楚说:“怎么着你,你再动。”
二柱子跑到外面把车里的人都叫了过来,十几个人已经进不去帐篷里,就在外面围着门口,有的人手里还拿着镐把和棒球棍。王阳把小楚从帐篷里揪出门口,看到外面虎视眈眈地几个壮汉,小楚软了下来,他向自己的几个人努努嘴。几个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二柱子指着小楚的鼻子说:“你他妈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你好好说,你是不听,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今天我告诉你,刘总已经交代了,你没有机会了,已经给够了你时间了,今天要不把钱带回去要不把你带回去。你说吧,你这么着。”
小楚耷拉着脑袋半天没有说话。
王阳觉得红脸唱够了,自己该唱个白脸了,于是,他给小楚递上一颗烟,自己也叼上一棵,都点着说:“你看楚老板,这是何必呢,咱们接着我大舅哥那怎么也算是朋友,我就不会动你。可是你得给兄弟面子呀,你说我带这么多人来,要是什么都带不回去我这脸不是呱嗒就掉地上了吗。你就算心疼心疼我,你给凑点,哪怕凑不够我也多少拿回去点,跟上面下头的都有个交代。你想想办法。我这给你作个揖。”
小楚环顾下四周,下了个狠心似的深吸了一口烟,把烟摔在地下说:“行,我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号,二柱子在旁边说:“免提,你要是报警呢。”
小楚瞪了他一眼打开了免提,通了以后他只说了几个字:“带钱过来,我这不给不行了。”
对方沉吟了一会,只说了个行。
王阳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问:“你这是跟谁要钱呢,”
小楚没好气地说:“我大舅子。”
没有五分钟,外面跑来了一群人,大概有五六十个,手里都拿着铁锹棍棒。把王阳他们这十六个人围在中间。
二柱子指着小楚说:“你这他妈人怎么这么阴那”
小楚回手给了二柱子一个大嘴巴“我让你骂人。”
王阳把二柱子护在身后,和小楚对视着。
小楚说:“王老弟,我是真的没有钱,甲方也没给我结账呢,现在过了五一马上就该收麦子了,你也知道,这些工人在收麦子的时候都得回家帮忙就得带回一部分钱去,可到现在了,甲方没给,我连这钱都没辙呢,你说我拿什么给你。动不动就翻脸,那就翻吧,反正你们今天要想动我你们也走不出这工地”
王阳对小楚另眼相看了,这个河南人还真是不好对付,他看着这些怒气冲冲的民工,他明白,他们现在是和小楚抱成一团的,因为只有小楚才能把他们的收入顺利的交到他们的手中。他们不管你们什么社会人,他们只知道现在你们要拿走他们的工资。
王阳扬起双手向着自己的人说一声:“撤。”就径自走出了人群。其他的人灰溜溜的跟着他走出工地。二柱子还在跟着说:“哎,哥,哥。真走啊。”
王阳踹了他一脚说:“废话,不走等着挨捶呀。”
在车上二柱子还在问:‘“哥,你身手那么快怎么不动他。”
王阳给了他一下说:“你有没有脑子,这他妈都是民工,动哪个,镇得住吗,镇不住那就是众怒你知道吗,咱们几个人不给捶成柿饼啦。”
“那怎么不呀。”
“怎么办,回家想办法,我他妈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