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张珺雨在和张军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很是没有底。
张军听完以后看看在旁边一样忐忑的四爷，半天没有说话。小董也在旁边，三个人静静的等张军发话。
张军喝了一口茶，点上一颗烟，他其实是在思考。他明白，张珺雨他们几个这个事玩大了。他也同样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轻描淡写地说：“那要实在太难，不行就关了吧，正好刚开始，投资也不大，把那些计算器卖了，还能少赔点。”
张珺雨强调说：“不是计算器，是计算机。总共投了二十万了。”
张军一愣，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几个月挣的。”张珺雨怯怯地说。
张军不禁感叹一声“挣这么多？！”
小董挪到张军跟前，在他耳边小声说：“现在一天1000多呢，利润挺厉害的。”
张军点点头，他心中有些不解，这样一个他认为是玩具，游戏厅的买卖竟然能收这么多钱，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感到自己有些落伍了，这可能就是他们年轻人嘴中说的高科技，新力量。
他沉吟了一会，对着四爷说：“这个事，我可以出面试一试，但是能不能管用得看情况，你们哥俩也不要报太大希望。另外，你们哥俩要是合作，就要好好干，不要闹矛盾。有什么事多商量。听见了吗？”
四爷点着头，说：“姑父你放心，我比大雨子大几岁，我知道让着他。”
张军点点头，然后对小董说：“你让李二牛约一下他那外甥，明天到村委会来一下。”
张珺雨提醒说：“人家能到村里来吗，那么大的处长。”
张军说“你不懂，他约了我好几次了，我都没见他。”
第二天，张珺雨和四爷早早地就到张军的办公室等着，大约九点左右的时候，隗处和陆警官如约而至。
隗处一改往日的冷峻，离门很远就大声地说：“哎呀张书记呀，约了你好几次，你都忙，今天终于可以接见我啦。”
张珺雨刚要站起来迎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军就低声地说：“坐着别动。”
张珺雨和四爷就谁也没敢动，忐忑地坐着。看着小董给隗处开了门，隗处进门就到张军面前主动地伸出手，张军和他握了一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隗处，坐，坐，真是不好意思，前一段太忙，这个村里的开发呀，离不开人，你不在工地盯着就给你弄出点事来。”
张军又对陆警官说：“小陆也在隗处这那？”
陆警官腼腆地说：“是，张书记，我这还说呢，要知道这网吧是张书记开的，我怎么也不会这么不讲方法呀。”
张军笑着说：“我可开不了网吧，我不懂这高科技的东西，这是呀，我这侄子，在市里开的，地方小了，这不是搬到我们村来了。瞎弄。昨天跟我说你们处里说让关了。我说关就关吧，别给隗处添麻烦。”
隗处笑了笑，白嫩的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张军说：“不说他们那破事，隗处，你说说你约我有什么事。直说啊，别客气。”
隗处有些局促地说：“行，这也没外人，我就直说。还是我表妹那个宅基地的事，张书记应该也知道这事了，我舅舅的老闺女，他那个男人家是山里的，也没什么本事，一直住在娘家。这现在人家大哥家孩子长大了，该结婚了，这小院子就不够用了，这不是我舅舅就想给她在咱村里要块宅基地，我舅舅人老实，不会说个话，就托我跟张书记说一下。恳请，这个张书记，照顾照顾村里的老同志，给批一块宅基地，让我老妹妹也能在村里盖个房，书记你不知道，我这个老表妹呀，跟我最好，小时候老长在我们家，他这跟我一说吧，哭天抹泪的，你说，我大小也算个小头头，我不帮也没有人能帮。今天，我就扯开我这老脸，求一回张书记。”
隗处说到动情处，站起来给张军敬上一颗烟，并拿出打火机准备给张军点烟。
张军把烟放到桌子上，向隗处摇摇手，说：“隗处，坐，不用客气。你说这个事，我清楚。不是你一个人跟我说了。这个事首先，不符合政策，我们村有规定，姑奶奶不给宅基地。其次，你也知道，现在你别小看这农村，就北京的这个农村现在这个地也是寸土寸金那，这好多结了婚分了户的老爷们都等着解决宅基地呢。这你可以问我儿子，他同学找我好几回了，没有，我都让等着呢。”
隗处向陆警官使了一下眼色，陆警官接茬道：“张书记是个仗义的人。。。”
张军打断了他，“对，小陆对我是了解的，对吧。只要我能办到，就绝对没问题，我的原则是结交一切能结交的朋友，是吧，小陆那时候隔着人找到我，怎么样，小陆，让你自己说。我是不是义不容辞就办。说实话，小陆那次从我那买砖，我是赔着本卖的。为什么，交朋友，我要是请你吃顿饭你不一定去，因为你们工作性质在这呢，是不是，有纪律。但是，如果你们有一丝的难事，老百姓就应该支持，因为你们就是保护老百姓的。军民鱼水情嘛，啊，不对，警民鱼水情嘛。”
隗处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一时接不上张军的话茬。
陆警官也是被张军抬得有点高，不知如何应对。
张珺雨几次想说话，提醒张军自己的事，但都被张军用眼神按住了。
冷了一会场，隗处又说：“张书记，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这事你给想想办法。”
张军看火候差不多了，大手一挥说：“这样吧，隗处，我们村里还有一排平房，啊，是这个前几年我们村里盖的。本来是要给学校老师当宿舍，这不是后来学校合并了，也没用了，这个房我先给你妹妹住着，宅基地的事呢，我再想办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这事呢咱们哥俩挂在这，我一百一的去办，等我想着了招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弄。啊，现在这个房子，你要是觉得行，这个房子就得从新装修一下，这个事呀，就让我这小子来弄。这小子隗处见过了吧。”
隗处向张珺雨点点头说：“见过了，年轻有为呀。”
“有个屁为，什么也不懂。就知道胡闹，倒是也知道仗义，这点倒是随我。这不是他表兄开这个网吧，他就得帮忙不是，跟自己个的事一样。可能他也入股了，我都不知道。这个房子装修让他来弄，就兹当是罚他了，罚他什么呢，罚他有眼不识泰山，连他隗叔都不认识。还开网吧呢，一点资讯都不知道。你说，该不该罚。”
张军说着向张珺雨使了一个眼色。张珺雨忙不迭地说：“隗叔，对不起，我今天算正式认下您这个叔了，以后有什么我做不到的，隗叔多指教。”
隗处有点猝不及防，但是将到这了，也只能摆手说：“这多不好意思。”
张军又给肯定一下，说：“没事，隗处，这孩子爱交朋友这个也随我，我的意思呢，咱们现在把这个朋友关系更深一层，他就应该叫个叔。不过你放心，在公安局还得叫处长，在私底下叫叔。”
隗处无奈地说：“得嘞，我就攀个大。那房子的事我就多谢张书记了。装修还是让我妹妹自己来吧。”
“不行，就让他来，就得罚他。”
张军把罚字说的特别重。隗处只得接下这个话茬对陆警官说：“陆警官，那个小张这个网吧的罚款报上去了吗？要是没报就给改一下，现在是罚企业是一万五对吧，给改成罚个人，罚500.好吧。”
陆警官点着头，说：“应该没报呢，回去我就给改了。”
张军呵斥着对张珺雨说：“就应该罚，让他长长记性。”又对隗处说：“行了，事订好了，装修完我让他们直接就通知你妹妹住进去了，你就甭操心了。这快到中午了，让你侄子请你吃顿饭。好吧，别走了。”
隗处说：“今儿还真不行，我们得去检查几个学校，他们也存在互联网接入的问题，区里要情况呢，改天，我请书记。我提前约您。”
隗处客套着和陆警官上车走了。
张珺雨看着车走远了，跳起来大叫，：“奥，没事喽。”
回头看着张军正在瞪着他，：“一点稳重劲都没有。”
张军说完回屋去了。
张珺雨和四爷赶紧去网吧开业，四爷在路上说：“看了吗雨子，我姑父真是有把豆儿，姜还是老的辣呀。他这事办得漂亮，让隗处老得求着他，房子给你弄个临时的，说不给你解决吧，又给你解决了，说解决了吧又没有永久的解决，就这么吊着你，哈哈，咱们的网吧毕竟没有公安的证，这样就让他总也不好意思查咱们。他这悬着，咱们这也悬着。彼此彼此。高呀，这老张真是老奸巨猾呀。”
张珺雨笑着打了四爷一拳，：“你这么说你姑父，小心我给你告状啊。”
网吧开业迎来了一波好行情，由于附近几家都不敢开，大宇网吧天天爆满，张珺雨连续十多天在网吧当收银员，格格有时候休息也客串一下。这样一天收入1000多块的日子两口子很是享受。
这天晚上，王阳和小何来网吧找张珺雨。
王阳看着有个空位坐下想玩，小何揪着他耳朵说：“你来干嘛来了？找雨子说正事，你怎么回事。”
王阳傻笑着站起来，说：“你说呗，反正是你有事。”
张珺雨坏笑着说：“嘛呀小何，想我啦？”
小何白了他一眼说：“你家小小在这呢，你敢瞎说。”
然后她拽着张珺雨的袖子说：“哎，哥们，求你个事，你跟你家老爷子说说呗，我那个宅基地的事。”
张珺雨疑惑地看着王阳，说：“你不是跟我爸说了吗”
王阳挠挠头说：“是，说了好几回了，张叔老是说让我等信。我说就等着呗。这小何非得说让我找找你，让你跟你家老爷子再说说。”
张珺雨点点头，心里盘算了半天，说：“行吧，我回去跟老爷子磨叨磨叨。”
王阳说：“不是磨叨，你得正式地跟老爷子说，我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回事，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拖着我呢。按理说我张叔不会这么对我呀。这里面弄不好就有事，我告诉你吧。”
张珺雨其实也想到有事，他有些感觉但还是不准确。
他对王阳说：“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我明天先回家，摸摸老爷子的底。今天是不行了，你没看我这当网管呢，我现在你妈是身兼数职，一会收银，一会网管，一会老板。有时候我都忘啦我是谁了”
小何堆着笑脸说：“你费心了雨子，你看看你多有本事，这一不留神就成大老板啦。比有些人强多了，就是在家呆着，什么也不干。”
王阳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他妈就是看我不顺眼是吧，你这儿贫蛋吧，我走了。”
小何向张珺雨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瞧，急了，那我也走了，你费心啊雨子。”
张珺雨笑着说：“你看住了王阳，别让他瞎跑啊。”
王阳走得很快，小何紧着劲地追才追上。她一边喘一边说：“你看看那个网吧还真是赚钱呀，本来当初说跟你一起干，结果自己干了，你说，张珺雨是不是有心眼。”
“我他妈爱搭理你，当初是不是你说别跟他们家合作。是不是你说，就那个格格就惹不起，你那嘴是屁股啊。”
小何自觉理亏，小声嘟哝着“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呀。”
王阳停下来，扬起手说：“你再废话，抽你丫的。”
小何不敢出声，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张珺雨和张军说王阳这个宅基地的事的时候，张军还真是有想法。
张军说：“现在王海着了魔了，一心要发掘国民党的金库。谁劝也不听。他今后还会不会继续往里扔钱，咱们不知道。小王阳在这个时候要宅基地明显的就是想独立，躲开他大哥，那么王海就会对咱们有意见。这是一。王阳以前是靠他大哥挣钱，现在等于两口子什么收入都没有，他们要了宅基地以后就要盖房，他们拿什么盖，手里的钱够不够。他要是不够了是不是第一个就要从你这里借，你有没有想到。这是二。他们单出去以后，老人谁管，现在王海不务正业，他那个媳妇疯疯癫癫，王阳能不能把老人赡养起来。这是三。宅基地我可以给批，这些后遗症你有没有想到。”
张珺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多。他说：“钱，我觉得我应该借给他，不管他差多少，只要我有这个能力就应该借。毕竟他跟我的关系，还有就是他蹲监狱有我一部分原因。”
张军点点头，说：“可是有一点呀，他借了能不能还，你想过吗，如果他还不了，你怎么办。就不了了之吗，那小小这怎么办，她能答应吗。你要知道一个道理，救急救不了穷啊。”
“这个我倒是可以慢慢做工作，我觉得我就是给王阳出一部分钱也是应该。小小那里我可以瞒着她点。”
“你可要想好喽，夫妻之间最好不要瞒着，因为你一件事瞒着的话，以后可能就有一大堆事要瞒。”
张珺雨点着头说：“钱的事倒是好说，您说的那两件事我倒是得问问王阳，等我问清楚吧，您在给他批。”
张军点点头，说：“你那个网吧怎么样？”
“挺好的，生意爆满。我想过几个月再加一些电脑。”
张军摆摆手说：“我的意见，别急着加，看看形势再说。”
张珺雨点着头，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张珺雨问王阳的时候，王阳信誓旦旦：“你放心雨子，我这钱肯定是够，我让工地的朋友给算过了，先盖三间房，不多盖，没问题。老人我肯定管你放心，你都放心。不光老人，我大哥大嫂我也得管，大哥不担事，我得担那，是不。我大嫂多好一人，生生让我大哥给气成神经病了。你说我能不管吗。”
“行，那我跟老爷子说，你盖吧，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你兜底。”
于是，两个好朋友同时开始了他们人生中自己独立主持的第一件大事。张珺雨全身心的经营网吧，王阳心力憔悴地盖房。
二柱子这个时候倒是成了生力军，他成天带着两个人给王阳帮忙。倒是真能解决一部分劳动力。
王海又干了一件大事，他把五辆货车给卖了。卖了大概十万块，又找小何的哥哥老何借了5万块。又给大师傅汇了过去。他说五一就能分到钱了。
大嫂子彻底疯了，她不认识人了，成天穿着个破衣服，背着个背筐拾粪。拾粪是七八十年代的活计，也就是捡拾路上马车经过马排泄的粪便。可以给自家的菜地上肥，也可以卖钱。现在已经没有马车了，哪里又有马粪呢，于是，她就捡回家一些狗屎，鸡粪，。。。
王阳和王海吵了一架，王海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让王阳流出来眼泪。他看着王海，盘腿在方凳上打坐，气定神闲。眼睛闭着一副超脱的神情。王阳绝望了，大哥怎么变成这样呢，他为大嫂惋惜，为大嫂不平。他知道，自己现在肩上的担子重了。他要负起这个责任，大嫂的病一定要治好。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行了，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好朋友，张珺雨和蔡副所长。他特意请两个好朋友吃饭，在饭桌上，他倒好酒以后郑重其事地对两个好朋友说：“让张叔说中了，我本来计划的挺好，可是，计划真的是赶不上变化，我没有想到在我盖房的时候我哥能干出这样的事，我大嫂的病能这么严重。要是不盖房，我就不用求人，但是，已经开始盖房了，我也不能中途停止。所以，今天，我想请二位兄弟帮我这个忙。”
张珺雨直接说：“不用哥俩，就我一人就行了，你就说用多少吧。”
“怎么也得五万”
“行，没问题，我明天给你。”
蔡副所长揶揄道：“这你妈是发财了吧，这么财大气粗。”
张珺雨仰着头说：“不算发财，小挣小挣。。。。”
三个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