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又一个春节到了。
四爷提前就和姑妈打招呼,说能不能去下水井过年。
李老师当然欢迎,这个侄子和李老师的感情最好,像亲儿子一样。李老师每每看到这个老城的侄子就会想起自己去世的哥哥。
四爷很不好意思的对李老师说,能不能让梁玉玲也一块到家里过年,梁玉玲的肚子很大了,自己又不会照顾。李老师说欢迎,我肯定给你伺候好了,反正我也退休了,他要是生个大孙子正好。
四爷说她不是我媳妇。李老师说你呀,抓紧吧,还让人家小丫头上赶着呀。
四爷跟张珺雨说,我之所以到你们这里来过年,是你们农村放炮仗随变。张珺雨说,得了吧表兄,你是看那小妮子肚子大了怕自己个应付不了吧。还放炮仗,你赶紧学学怎么伺候月子吧。我们可帮不了你这个忙。
张军在临近除夕的时候悄悄跟张珺雨说:“你那个网吧是不是有现金?”
张珺雨点点头说:“恩,有几万。”
“先给我拿过来,我用一下。”
张珺雨去拿钱的时候,免不了又要费一番口舌。格格受不了往出拿钱,她一个劲的问:“那老头要干什么呀,还要从你这借钱。我春节还想给我妈点钱呢。”
“我爸要用钱,那是借吗,我还问干什么?”
“啊,不是借呀,是要呀,那不行。哪有老子跟儿子要钱的呀,也不说干什么呀?”
“那老子给你买房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呀,说明白啦嘛?”
“你少废话,那是你爹给你买的。”
“你说的啊,给我买的,那房没你事是吧。”
格格语塞,说:“没我事,美得你,那房有我一半。”
张珺雨抢过钱,说:“你还知道有你一半呀,这是家里老家儿用钱,懂吗,无条件。”
格格撇着嘴,看着张珺雨把钱拿走。
除夕到坟地祭奠完毕,张军特意让本家的所有人都到自己家吃饭。这顿饭就比往年都隆重,足足有四大桌人。两桌长辈在北屋,两桌晚辈在东屋。
席间,张军特意从北屋来到东屋,他端着自己的酒杯,对自己的侄子们说:“我今天特意来敬你们一杯酒。”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张军接着说:“你们有好几个都在工地上干了两年了,去年就差了一部分工资,今年又是到春节,就发了几千块的生活费,我知道,你们都受委屈了,所以,我特意来敬你们一杯。你们都是我的家里人,现在到了最后这这关键的时候,用钱的地方就尤其的多。甲方也是瘦驴拉硬屎啦,没钱啦,外地的民工我没有让他欠,人家回一趟家不容易,怎么也得让人家把钱带回去。所以,咱们自己人受点委屈吧。我在这给大家陪个不是,大家瞧我啦。我干了。”
张军一饮而尽。
几个侄子面面相觑,张军的这翻话把他们的话堵了回去,其实他们今天都憋着劲儿想要跟张军讨个说法。几个人想了想,这老叔也是不易。就喝干了酒坐下了。
张珺雨看着老爸这么拼,知道他已经是把最后的一点劲崩在弦上了。也就是强弩之末。
这春节之后再不售房张军就到了穷途末路了。
于是,他跟陪酒的四爷使了个眼色,开始殷勤的劝大家喝酒。四爷于是也学着张珺雨变得异常热情,这两桌就显得尤为热闹。
格格看着挺着大肚子的梁玉玲,眼光一直是鄙视的。
他首先是看不起,一个外地人马上成了自己的亲戚。
又看到梁玉玲的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手上戴着大金镯子,耳朵上戴着金耳坠。她又有些嫉妒,又觉得梁玉玲有些俗,反正心里很是复杂。就撇嘴说:“妹妹,你这还缺一个大金戒指呀?”
梁玉玲脸红了,说:“金戒指还是有别人给买才好。”
格格瞪大了眼睛说:“你这都是自己买的?”
梁玉玲点点头,说:“我自己花钱,四爷带着我去的,菜百(菜市口百货),他说北京人都在那买,绝对值。”
格格摸着她的镯子说:“诶呦,要说你可真不简单,那你当服务员挣那么点钱,你都买了首饰了,你就不攒点呀?”
“能攒,现在饺子馆还给我分红呢。今年春节就分了五万。”
梁玉玲伸着手比划着,格格就更惊讶了,她瞪大着双眼说:“妈耶。你还能分红那,这是为什么呀?”
“四爷不是给李老板指导饺子馅吗,李老板说分给四爷,四爷不要,李老板就说让我当股东,就分给我啦,我攒着就是给四爷攒,他什么时候用,我就给他。”
格格震惊了,她从新审视着这个河南小妮子。她说:“那你跟我表兄就把关系确定一下呗。”
梁玉玲脸涨得通红,不再出声,头低得快要窝到胸前。
格格拔拉着她的肩膀,说:“哎哎,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
梁玉玲抬头看她一眼,指着自己的肚子说:“这个孩子不好说。”
“不是我表兄的呀?”
梁玉玲点点头。
格格吧嗒着嘴说:“是你前夫的吧,那怕什么呀,我表兄还磬一现成的呢.”
梁玉玲更不好意思了,头垂得更低。
“妹妹,你甭害羞,我大概也知道点,你这一年把我表兄伺候的多美呀,你看现在捯饬的,那叫一个时髦,以前,他行吗,别看住二环里边,土老帽一个。是不。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他干嘛呀,不挑明喽,他还有什么想法呀,他都奔四张儿啦,还想找一个黄花大姑娘呀,美得他。你甭管了,妹妹,明天我就问他,这孩子马上就出来了,他总得有个说法吧,奥,光给你找个工作就得了,金戒指就得让他给你买。”
梁玉玲让格格说的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大年初一,张军家里拜年的络绎不绝,一直到中午的时候人才逐渐的少了,王海按照习惯也来拜年。他特意穿上西装,只不过以前的西装都是在外面干洗,很是笔挺。
现在,没有心思也没有钱去干洗了,最后剩下的一套西装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是水洗的皱褶爬满整套西装,显得很是狼狈。
张军心疼的看着王海,说:“大侄子,这又是新的一年啦,不瞎想了,咱好好过年,过完年咱找个事干,啊。”
王海眯着眼看着张军说:“恩,过完年,我可能要去趟广州。。。”
张军无奈的叹口气说:“行,你去不去的回头再说,在这吃饭,啊,吃完饭咱们打八圈。”
格格和梁玉玲把菜端到桌上招呼大家吃饭。格格想着梁玉玲的事呢,她看准了一个机会就对四爷说:“哎,表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四爷放下筷子说:“弟妹,你说。”
“这梁玉玲是什么亲戚呀?”
她问出来的时候,梁玉玲的脸涨得通红,想要站起来躲开,被格格给拽住了。张军和李老师也放下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四爷。
四爷猝不及防,有些语无伦次:“她,是,我这个。。。房客。”
张珺雨现在明白过来了,也帮助格格说:“表兄,你那有十几个房客呢,怎么就这一个到我们家过年呀?”
四爷瞪他一眼,说:“这不是小玲今年春节不回去了吗,这肚子又大了。”
格格步步紧逼地说:“哎,表兄,我也想问呢,这小玲的孩子过完年就快生了,怎么落户口呀?还落河南老家去呀?”
张珺雨一唱一和地说:“落北京呀。”
格格就问:“怎么落北京呀?”
“找个北京人结婚就行了。”
“有现成的吗?”
“有啊,”张珺雨拉着长声看着四爷。
四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平时最能说的四爷这会子语塞了。他看一眼格格,看一眼梁玉玲,不知该说什么。
格格说:“表兄,我昨天问小玲了,她说没问题,他愿意。现在就看你了,表兄,当着你姑父姑妈的面,表个态吧。”
四爷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话:“我不是怕委屈了小玲吗,我比她大这么多。”
格格说:“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小玲说没问题。”
李老师看着四爷说:“小四儿呀,你弟妹说的没错,你要是也有这个意思就表个态,今天姑妈就给你做回主,差不多咱就把证领了,等孩子生下来也好落个北京户口。”
四爷点点头说:“我听姑妈的。”
格格嚷嚷着:“哎,这姑妈这关过了,我们这关可还没过呢。”
四爷还是有些结巴的说:“还怎么着呀,弟妹。”
“你得当着我们这些人求婚,对对,你还得把这戒指给补上。”
四爷嗫嚅着:“戒指倒是买了。。。”
张珺雨扒拉者四爷的肩膀说:“哎哎,合着您这儿早有预备呀,在哪呢?”
“在我包里呢。”
“嘿,真成,赶紧的拿去吧。”
四爷害臊地起身去屋里拿戒指。
张军笑着说:“你们看了吗,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小四儿平时多能说一人,今天让他弟妹给拿住了。”
格格说:“我看他们俩太着急,就一层窗户纸,俩人哎,一个比一个有老来准,谁都不捅。那我还不帮他们桶。”
张珺雨伸着大拇哥说:“这事办得地道。”
四爷拿着一个戒指盒走到梁玉玲跟前,梁玉玲已经是泪眼婆娑了。
格格说:“哎,表兄,你得跪下。”
四爷倒是实在,扑通一声就跪在梁玉玲跟前。逗得格格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的说:“哎呀,表兄,我是服你了,单腿跪,好吗,您这吧唧就双腿跪下了,不知道以为您又给姑父拜年呢。”
格格一说,所有人都笑起来。
四爷不好意思地收起一条腿,把戒指盒打开,是一枚大钻戒。
这让格格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有合拢。
张珺雨帮格格托起下巴,对四爷说:“表兄,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这么大一钻戒得好几千吧”
四爷没有说话,他把梁玉玲的手拿过来,小心翼翼的把钻戒戴在她的手上。格格把戒指盒抢过来,看里面的发票,嘴巴张的更大了。
张珺雨也凑过来看,禁不住说:“我草,三万多。”
格格的眼泪都下来了,他声音有些发颤的说:“表兄,你说我爱你。”
四爷憋了半天说不出来,梁玉玲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她拉起四爷扑倒他的怀里,尽情的流下眼泪。
格格撇着嘴流着眼泪对张珺雨说:“我也要钻戒。。。”
第二天是大年初二,是格格回娘家的日子,早上他指挥张珺雨挑了几件比较好的礼品装车。四爷比他们起得早在外面院子里放炮仗。他没说,他是在心里庆祝自己的新婚之夜。
梁玉玲低着头走到格格身边,小声地说:“弟妹,你表兄说,让我好好谢谢你,说,让我请你去逛商场去,还说,让我把我那分红都给你花了。”
格格拉着梁玉玲的手说:“没事,这有什么好谢的,这就是举手之劳吗。”
梁玉玲没有说话,格格想起来什么说:“哎,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把你那分红都给我花喽,是那五万吗?”
梁玉玲点点头。
格格蹦起来说:“走吧,雨子,开车,王府井。”
“哎,不是回你们家吗?”
“回什么家呀,什么时候回不行呀,这表嫂请咱们去逛商场,你还不麻利着。”
“嘿,这表嫂叫得够亲的,你吃了蜜了。”
张珺雨说着去开车,四爷拉着他说:“你别去了,让他们俩自己去吧,你今天要是跟着得累死你。”
张珺雨疑惑地把钥匙递给格格,说:“你自己开车行吗?”
“行,你就是让我走着去也没问题。”格格拉开车门把梁玉玲让到车里,关门时不忘说:“坐好了您内,表嫂。”
张珺雨看着格格,说:“嘿,这是打了鸡血了这是。”
正月十五一过,张军就马上联系开发商老冯,准备卖房。
开发商老冯说这年还没过完呢。别急,房都已经盖好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张军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为了这个开发快点见到效益,不光是拖欠了职工的工资,还有他好多的老关系,供货商。他也不想这个工程成为烂尾楼。所以他尽力的帮助开发商,自己也就承担了不少的债务。
王阳到公司上班,其实还没有正式开工。二柱子他们都还是在休息。王阳只是想躲一躲,这几天春节老是喝酒,只有和张珺雨他们几个同学喝的一次酒还算舒服,其他的都是和刘四儿介绍的老板,大哥。
说实话,他没有记住几个。
他坐在老板台的后面,头还有些晕。
想喝水却懒得动,于是,他就这么呆呆的坐着。听到楼梯有塔塔的皮鞋声,他撑起身子张开眼看到是魏建英。
魏建英走到他面前,坐下,看着他,说:“我说你这是早晨喝的呀还是昨晚上喝的呀?”
王阳无奈地说:“昨天晚上,喝到两点多。”
“这个酒味。”魏建英挥着手,找到王阳的杯子到厕所刷干净给他沏上茶水。
“我说王总,是不是今天上班呀?”
王阳眯着眼睛说:“出了正月才开工呢,你来早了。”
“我问二柱子,他说让我问你。”
“他知道呀,你看他都没有来吗。”
“真行,这没有一个有谱的。”魏建英给自己也倒上一杯水,坐在王阳对面的椅子上。
王阳问:“年过得怎么样?”
魏建英笑着说:“好吗,这才想起来问我,还行。”
“在娘家过的?”
“你这不废话吗?”
“奥,对,现在没有婆家。”
王阳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同学,心中想起俩人当初在杏树林旁的傍晚。有些荡漾。
他刚想进一步的和魏建英聊聊她的生活,楼梯上想起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