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树坤,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歇斯底里的何文远,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等何文远喊得嗓子都劈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口:
“喊完了?”
“国法?朝廷命官?”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何文远,眼神里的冰冷和厌恶,几乎要将人冻僵。
“你贪墨赈灾款,看着三百多百姓饿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国法?”
“你和土匪勾连,通风报信,看着百姓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国法?”
“你坐在县衙大堂上,收着黑钱,帮着劣绅强占田产,逼死人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国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字字诛心:
“你拿着朝廷的俸禄,穿着朝廷的官服,却干着比土匪还恶毒的勾当,吸着百姓的血,吃着百姓的肉!你也配提国法?你也配叫朝廷命官?!”
“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在阳山,我陈树坤说的话,就是王法!”
“害百姓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任命,我该杀就杀,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肃立的军法官,厉声问道:
“军法官!按战时军法,按民国律例,这等贪墨赈灾救命钱、通匪资敌、害死数百条人命的狗官,该当何罪?!”
军法官一步踏出,朗声回答,声震全场:
“贪墨赈灾巨款,致民大量死亡,罪同谋杀!通匪资敌,危害地方,罪同叛国!数罪并罚,罪无可赦!按律,当处斩立决!抄没全部家产,赔偿受害百姓!”
“好!”
陈树坤狠狠一拍面前的桌案,目光如电,扫过何文远瞬间惊骇欲绝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斩!”
“不——!!!陈树坤你敢!我要告你!我要……”
何文远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话还没喊完,就被两名行刑手死死按住,面朝台下跪好。
雪亮的鬼头刀,在正午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冰冷刺目的弧线。
“咔嚓!”
血光迸现!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高台,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无头的尸身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台下,先是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
“杀得好!!!”
“老天开眼了啊!!”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何扒皮死了!他死了啊!”
震天的吼声、哭声、叫好声,几乎掀翻了天空!
无数百姓泪流满面,又哭又笑,朝着高台的方向磕头。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更是哭晕在地,被人慌忙扶起。
陈树坤看着台下沸腾的民情,眼神沉静。
他抬手,再次压下声浪。
“带人犯,刘德厚!”
刘德厚被拖上来时,已经吓得屎尿齐流,臭不可闻。
看着何文远还在淌血的无头尸身,他魂都飞了,拼命挣扎着,哭喊着:
“饶命!陈团长饶命啊!我有钱!我把家产都给你!全都给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周振华上前,展开另一份卷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案犯刘德厚,阳山劣绅,为富不仁,血债累累!”
“一,霸产害命!盘踞阳山二十年,以高利贷盘剥、巧取豪夺等手段,强占百姓良田八千四百余亩!逼死欠债百姓一十七人!”
“二,通匪销赃!长期为阳山境内多股土匪销赃,抽取三成以上好处!经其手卖出的被抢财物、妇女、儿童,不计其数!”
“三,勾结官府,欺行霸市!垄断阳山粮食、盐铁交易,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灾年粮价翻十倍,饿死百姓无数!”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沾着血的罪孽。
台下,几个满脸悲愤的汉子扶着一个哭得几乎昏厥的老婆婆挤上前,老婆婆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发黄的田契,哭喊着:“刘阎王!你还我儿子!还我孙子!那三亩田是我们全家活命的根子啊!你就为了一点利息,就逼死我全家啊!畜生!你就是个畜生!”
陈树坤看着瘫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刘德厚,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洪武皇帝当年,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为富不仁、吸尽民脂民膏的土豪劣绅!你家的每一块银元,都沾着百姓的血!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百姓的肉!”
他不再多问,直接看向军法官。
军法官会意,朗声道:“为富不仁,霸产害命,通匪销赃,罪大恶极!按律,当斩立决!抄没全部家产,田产归还原主,银钱赔付受害百姓!”
“斩!”
又一颗人头落地。
台下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百姓们看着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老爷一个个变成无头尸首,只觉得胸中憋闷了十几年的那口恶气,终于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
紧接着,黄国栋、吴国栋、赵明德、钱文礼,被依次拖上来。
黄国栋被拖上来时,已经吓疯了,嘴里胡言乱语,哭着喊着饶命。
他的罪行被一桩桩揭露:吃空饷、纵兵为祸、通匪收钱、草菅人命……
吴国栋,哄抬物价、走私资敌、发国难财,灾年囤积粮食,看着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
赵明德,团练通匪、草菅人命、欺压乡里,借剿匪之名滥杀无辜,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钱文礼,助纣为虐、做假账、帮贪墨、出阴招,是何文远手里最锋利的刀,害了无数百姓。
每揭露一桩,台下就有相应的受害者或家属哭喊控诉。
每一声“斩”落下,就有一颗人头滚地,就换来一片震天的叫好与痛哭。
六颗人头,整整齐齐摆在高台前。
六具无头尸身,倒在血泊中。
正午的阳光刺眼,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
但台下数万百姓,却觉得这阳光从未如此明亮,这空气从未如此畅快!
陈树坤再次走到高台前。
他的军装上溅了几点血迹,但他毫不在意。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哭泣、充满希望的脸,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喇叭筒,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父老乡亲们!今天斩的这六个,是阳山最大的蛀虫,是骑在你们头上最久的阎王!”
“但,害你们的,不止他们!”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手下那些为虎作伥的恶奴、帮凶、贪赃枉法的小吏,我们已经全部抓起来了!接下来,我们会一一审讯,凡是手上沾了百姓血、做了坏事的,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赔的赔,一个都不会放过!”
“另外,我在这里,向全城父老宣布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句,就弯下一根:
“第一!所有被何文远、刘德厚这帮畜生霸占的田产、房屋、店铺,三天之内,全部查清!是谁的,原封不动还给谁!无主的田地,全部分给没有地的佃户、贫农!一分钱,都不用你们花!”
“第二!所有被他们逼死、害惨、抢光的人家,从抄没的这帮畜生的家产里,拿出钱来,一一核对,一一赔付!该赔多少,赔多少!绝不让你们吃亏!”
“第三!从今天起,阳山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只按国民政府法令,收取正当田赋、商业税!谁敢再巧立名目,乱收一文钱,乱摊派一粒粮,你们就直接来守备团,告到我陈树坤面前!只要情况属实,我必杀他,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吼——!!!”
“陈团长万岁!!!”
“青天大老爷!活菩萨啊!”
台下彻底疯了!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着高台拼命磕头,许多人哭得声嘶力竭。
那是喜悦的泪,是重获新生的泪!
他们被欺压了太多年,早已麻木,早已绝望。
今天,他们不仅看到了仇人伏法,更听到了实实在在的承诺!
田产能拿回来!被逼死的亲人能得到赔偿!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怕那些吃人的官老爷和土财主!
民心,如同百川归海,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投向了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陈树坤看着台下跪倒的一片,看着那些泪流满面却眼中燃起希望火焰的百姓,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坚定。
他知道,阳山,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姓“陈”。
也真正,属于这里的百姓。
他转身,对周振华低声吩咐了几句。
周振华连连点头,立刻安排士兵在高台下设了几个临时桌案,挂上“田产归还登记”、“受害赔付申领”的牌子,开始接待汹涌而来的百姓。
而陈树坤自己,则转身走下了高台。
血腥的公审结束了,但阳山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那一百多个爪牙帮凶,还在等着审讯。
抄没的家产,需要清点。
百姓的诉求,需要落实。
广州那边的反应,也需要应对。
千头万绪。
但他步伐沉稳,眼神平静。
手里有枪,心里有底,身后有民。
这阳山的天,已然变色。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