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后方,尘烟大起!
“轰隆隆——!!”
三十五辆欧宝军用卡车,排成四路纵队,如同钢铁洪流,轰鸣着冲出晨雾。
每一辆车都满载士兵,车厢挡板放倒。
头戴M35钢盔、手持毛瑟98K步枪的士兵,坐姿笔挺如钟,目视前方,沉默如山。
灰绿色的军装汇成一片移动的森林,雪亮的枪刺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海洋。
卡车引擎的咆哮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车轮碾过路面,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一辆,两辆,十辆,二十辆……
仿佛没有尽头!
黄国栋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是保安司令,见过最大的场面,不过是几十号人枪。
可眼前这……光是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就得装多少人?!
这还没完!
卡车队伍的尾端,更加令人窒息的一幕,撞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一门门被重型牵引车拖拽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尘幕。
先是二十四门Pak36反坦克炮,细长的炮管斜指天空,透着冰冷的杀戮气息。
紧接着,是八门75毫米步兵炮。
最后,四辆体型庞大的重型牵引车,拖拽着四门令人望之生畏的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如同移动的山岳,缓缓碾过路面。
粗壮的炮管,厚重的防盾,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重……重炮……”
刘德厚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嘴唇哆嗦着,脸白得像纸,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不懂军事,可那碗口粗的炮管,瞎子都能看出来有多恐怖。
这东西,是用来打土匪的?一炮下来,县城的城墙都能轰塌!
而让他们彻底魂飞魄散的,还在后面。
当最后一门重炮驶过,漫天尘土稍歇。
土路的尽头,出现了无边无际的人影。
将近四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排成数十个整齐的方阵,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正步前进。
灰绿色的军装汇成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雪亮的枪刺连成一片翻涌的寒芒。
“咚!咚!咚!咚!”
四千人同时踏步,大地在呻吟,城墙在颤抖。
那脚步声沉重、整齐、充满力量,像一柄万吨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何文远、黄国栋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
只有引擎的咆哮,钢铁的铿锵,和这碾压一切的脚步声。
纪律,力量,暴力。
眼前的一切,构成了最粗暴、最直接的碾压。
把他们昨晚在聚贤楼里的所有算计、嘲讽、笃定,瞬间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何文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发配的弃子,这分明是一头领着钢铁军团归来的凶龙!
黄国栋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扶着身边的士绅,才没瘫在地上。
他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士兵,一股骚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破了裤裆。
昨晚他还大言不惭,说人家活不过一个月。
现在他才明白,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把整个阳山保安队,碾成齑粉!
赵明德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浑身都在冒冷汗,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之前他还盘算着给土匪递信,借刀杀人?
看看眼前这支军队!那些土匪在这钢铁洪流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吴国栋、刘德厚这群人,更是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昨晚酒桌上的狠话、毒计,此刻全变成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整个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那震人心魄的踏步声,在天地间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辆敞篷指挥车,缓缓停在了城门外十步之处。
引擎熄火。
四十名铁血近卫瞬间散开,形成严密的警戒圈。
冰冷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城门下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陈树坤从车上迈步下来。
锃亮的军靴踩在布满浮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让他们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军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面前这群脸色惨白、魂不附体的“地方贤达”。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强撑着笑容、额头冷汗涔涔的何文远脸上。
“你,就是阳山县长,何文远?”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重压,砸得何文远一个激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弯下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是是是!下官何文远,恭迎大少爷莅临阳山!大少爷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聚贤楼略备薄酒,为大少爷接风洗尘……”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陈树坤已经移开了目光。
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的视线,落在了脸色惨白、裤裆湿了一片的黄国栋身上。
“你,是阳山保安司令,黄国栋?”
黄国栋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下,舌头打了结:“卑……卑职在!卑职黄国栋,参见……参见团长!”
陈树坤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听好了。”
“我只说一遍。”
“从今天起,阳山全县,我说了算。”
“城防、粮库、军火库、电报局,所有要害部门,所有地方武装,包括保安队、民团团练,即刻起,全部由我的守备团接管。”
“谁敢拦,就死。”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重如千钧,炸得所有人脑子发懵。
何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周围那沉默的钢铁军团,那黑洞洞的枪口炮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黄国栋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股邪火混着仅剩的那点面子,猛地冲上头顶。
交出兵权?那他这个保安司令,还当个屁!
他梗着脖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嘶声喊了出来:
“不行!不合规矩!我是南京军政部备案、省保安处任命的保安司令!你一个守备团团长,无权接管地方防务!这是越权!我要去广州告你!”
喊完,他自己先喘了口粗气,色厉内荏地盯着陈树坤。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的铁血士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冰冷,漠然,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树坤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