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寨,聚义厅。
座山雕刚端起酒碗,要和众头目再喝一轮。
“嗡——!!!”
低沉、尖锐、令人牙酸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间的宁静!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初时细微,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厉鬼在云端哭嚎,直扎人的耳膜!
“炮击——!!!”
厅外,瞭望的土匪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下一秒。
“轰!!!!!!”
“轰轰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
整个飞云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烈摇晃!
44发炮弹,几乎同时砸落在寨墙内外、聚义厅周围、山坡空地!
地动山摇!火光冲天!
坚固的青条石寨墙,在爆炸的橘红色火球中猛烈震颤,大块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又像暴雨般砸落。
躲在寨墙后的土匪,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横飞的碎石和灼热的气浪掀翻,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破碎的尸块。
聚义厅的屋顶,被一发10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
厚重的木梁和瓦片瞬间粉碎,燃烧的木屑像烟花一样四处飞溅。
厅里的桌椅、酒坛、碗碟,在爆炸的冲击波中,瞬间化为齑粉。
“哈哈!就这?!”
二当家秃头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看着寨墙上只是出现了几道裂缝,竟咧开嘴笑了,指着山下方向狂骂:
“吓老子一跳!雷声大雨点小!给老子挠痒痒呢?等你炮弹打光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座山雕也被震得踉跄一下,扶住歪斜的柱子才站稳。
他独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但看到寨墙并未崩塌,又看了看周围头目虽然惊慌但未崩溃的样子,强行压下心悸,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虚张声势!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少爷羔子,有多少家底可以败!”
他笃定,这种规模的齐射,撑不了几轮。
然而。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炮击,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第一轮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
“咻——咻咻咻——!!!”
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破空尖啸,再次撕裂长空!
“轰轰轰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炮击如同永不疲倦的海潮,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拍打着飞云寨这座孤岛。
没有试探,没有间歇,没有重点,只有覆盖!覆盖!再覆盖!
75毫米步兵炮的炮弹如同冰雹,重点照顾寨墙和山道两侧的明暗哨堡,把一个个藏人的暗堡炸成漫天碎石。
105毫米榴弹炮的爆炸火球,在寨子核心区遍地开花,石头垒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一栋接一栋被撕碎、掀飞。
而那四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每一次怒吼,都像远古巨兽的咆哮。
落点处就是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附近的建筑瞬间被冲击波碾成粉末,连坚固的岩石都被炸得粉碎。
“第十轮了!大哥!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头目连滚带爬冲进只剩半边的聚义厅,哭喊着:
“寨墙……东边寨墙塌了一大段!守在后面的弟兄,死了好几十!这疯子……他炮弹真不要钱啊?!”
座山雕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咬着烟袋杆,独眼死死盯着山下那不断喷吐火光的炮兵阵地,听着那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的炮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官军打仗,什么时候这么阔绰过?!这他妈都快轰了半个时辰了!多少炮弹扔进来了?!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座山雕嘶声吼道,不知道是在命令手下,还是在给自己打气,“等他炮弹打完!等他打完!!”
然而,炮弹,似乎永远也打不完。
“轰隆——!!!”
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地动山摇!
西面最长、最厚的一段寨墙,在承受了不知多少发150重炮的轰击后,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坍塌!
露出后面惊慌失措、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的土匪身影。
紧接着,炮火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更加疯狂地朝着寨内倾泻!
石头房子成片坍塌,着火的木头噼啪燃烧,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在火光和硝烟中漫天飞舞。
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混合成一片地狱般的奏鸣曲。
“第二十轮了!大当家的!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二当家秃头连滚带爬冲进来,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无边的恐惧:
“弟兄们……弟兄们死伤快过半了!寨子里……寨子里没几处能躲的地儿了!”
座山雕独眼充血,死死盯着山下。
那炮火的光芒,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山下的那个疯子,那个陈济棠的嫡长子……
他根本不是来“剿匪”的。
他妈的,他是来“拆山”的!
“进山洞!所有活着的,全给老子躲进后山山洞!”
座山雕从喉咙里挤出嘶吼,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残存的土匪,像受惊的老鼠,哭爹喊娘地朝着后山几个隐蔽的山洞涌去。
然而,炮火,如影随形。
“咻——轰!!!”
一发150毫米炮弹,不偏不倚,正中一个挤满了土匪的山洞洞口。
巨大的爆炸将洞口彻底炸塌,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吞没了里面所有的哭喊和绝望。
另一个山洞口的土匪,眼看洞口也要被炮火覆盖,一个机灵的小头目猛地扯下一件白褂子,绑在枪杆上,疯狂地朝着山下挥舞。
“别打了!我们投……”
“降”字还没出口。
“咻——轰!!!”
一发105毫米榴弹,精准地落在白旗下方。
白旗,连同那个小头目,以及他身后十几个面露希望的土匪,瞬间消失在膨胀的火球和四溅的碎石中。
投降?
不,那个疯子,根本没打算接受投降。
他只要“夷为平地”,只要“没一个活口”。
“第三十轮……”
“第三十五轮……”
炮击,依旧在继续。
飞云寨,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寨墙几乎全部坍塌,聚义厅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所有的房屋都变成了燃烧的废墟和弥漫的硝烟。
原本险峻的山坡,被炸得坑坑洼洼,裸露着黑色的泥土和破碎的岩石。
还活着的土匪,已经不足百人,全都像鹌鹑一样,蜷缩在最深处、最坚固的几个山洞里,瑟瑟发抖。
每一次爆炸传来,山洞就剧烈震颤,顶上的泥土簌簌落下,仿佛下一刻,整座山都会塌下来,将他们彻底埋葬。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山下,炮兵阵地。
每一轮齐射的指令下达,阵地上都是严丝合缝的标准化操作。
炮长嘶吼着校准参数,装填手动作精准得如同钟表齿轮,炮闩闭合的脆响,和炮弹出膛的轰鸣,形成了冰冷而规整的节奏。
副官周振华站在陈树坤身侧,身姿笔挺如松,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震耳欲聋的炮声掀不起他半分情绪,漫天飞溅的尘土落满肩头,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只握着记录板,精准汇报着每一轮数据:
“第一轮齐射完成,落点偏差已校准。”
“第十轮齐射完成,东侧寨墙损毁率72%。”
“第二十轮齐射完成,寨内建筑损毁率89%,敌方有生力量大幅缩减。”
“第三十五轮齐射完成,目标区域90%以上已无有效遮蔽。”
“第四十轮齐射完成,全区域覆盖完毕。”
两个时辰,四十轮齐射,他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而陈树坤,就站在阵地前,背对着冲天的火光和席卷而来的热浪,神色平静。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等一场预定好的表演落幕。
“团长,”周振华再次开口,“持续炮击已覆盖飞云寨全域,是否停止炮击?”
陈树坤闻言,缓缓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硝烟与火光笼罩的山峰,早已没了山寨的轮廓,险峻的山体被炮火犁得面目全非。
“停吧。”他放下望远镜,淡淡开口。
“是。”
周振华应声,随即抬手打出旗语,冰冷的指令瞬间传遍阵地。
刹那间,那如同九天雷霆般轰鸣了两个时辰的炮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只剩下山风卷动硝烟的呼啸,和远处山体碎石滚落的稀里哗啦声。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阵地上,所有系统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收整装备,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脸上更没有半分完成大战后的激动或震撼——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执行了团长的一条指令,仅此而已。
只有几个被临时带来、远远待在阵地后方的原守备团老兵,早已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疯了……全疯了……”。
他们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从没见过这么不要钱的炮弹,更没见过能把一座天险山寨,直接从地图上轰没的恐怖火力。
很快,一队精锐的步兵斥候,如同灵猿般沿着被炮火硬生生“拓宽”的山道,快速向上搜索。
半个时辰后,斥候队长策马返回,在陈树坤面前勒住马缰,立正敬礼,声音同样平稳冷硬,没有半分激动:
“报告团长!飞云寨已彻底肃清。”
“经清点,全寨八百七十三名武装人员,无一生还。后山悬崖警戒分队,击毙逃窜残匪十七名。”
“我方作战人员,零伤亡。”
零伤亡。
全歼盘踞阳山二十年、八次官军围剿未果的悍匪。
没有白刃冲锋,没有死伤损耗,只有两个时辰的炮火覆盖,便将这处公认的天险,彻底夷为平地。
陈树坤对这个结果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军靴踩在马镫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收兵,回县城。”
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野外拉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