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情人节,“速食布丁剧团”准备举办一场盛会,来给会众牵线搭桥——大学剧院目前正在上演一出戏,剧团的所有成员均可携伴前去观看,随后去社团会所开派对。我提前一个星期邀请了哈丽特,她也答应下来。不过晚上七点开演的戏我俩谁也赶不上——我的课还没结束,哈丽特则跟老师约好了碰头。施坦威跟西尔维娅这一对的处境跟我们很像,于是施坦威向大家提议,不如趁剧团会员都去看戏的时候,到他的宿舍楼房间喝上几杯。
几杯金汤力下肚,时间到了晚上八点半,我们一行四人动身前往社团会所。本来打算走路过去,没想到天气冷得刺骨,寒风从雪堆上卷起雪粒,漫天风雪拍打着女生们光溜溜的双腿。大家纷纷同意打车,哈丽特挽起我的胳膊,我紧搂住她,走过一段又一段结冰的路面。
我们属于最早抵达社团会所的一拨。演出还没有结束,会所里没什么人,只有负责餐饮的人员。为了等社团的其他会员,我们在吧台点了些酒水,接着上楼打起了台球——哈丽特跟我一拨,对阵施坦威与西尔维娅,结果我们连输三局。
“看这架势,我们还是金盆洗手的好。”哈丽特提议。
“你就这样抛下我不管?”
“打台球我们又不拿手。”
“简直是你在诗歌课上抛下我的翻版。”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诗歌课跟我的新生研讨班时间冲突!”
“我是在逗你。你说得对,台球显然没有我们的用武之地。”这时,我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人声。“我们是不是该下楼了?”
屋里隐隐回荡着蕾哈娜的歌声,六对情侣一边转悠一边闲聊。两名大二学生伫立在敞开的窗户旁,抽着同一支烟。
有人冷不丁在我的背上猛拍了一记,耳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最近还爽吗,猛男?”赞德身穿一件黑西服,内搭一件白色 T 恤,身边的女伴个子高挑,长着一头乱蓬蓬的金发,身穿一条黑色绷带裙,“梅丽莎,你认识阿特拉斯吧?这小子跟着路西恩混,猛得很。”
我握了握梅丽莎的手,又把哈丽特介绍给他们。“演出怎么样?”我问。
“哥们儿,你是没看戏直接来了社团会所?见鬼,我们要早这么干就好了。”
“不好看?”
“烂透了,简直是有史以来最烂的戏,尽是些男扮女、女扮男的花样,我反正是欣赏不了。”
“应该是某种传统。”哈丽特说,“剧团变装演出剧目可是常事。”
“总之听我一句,哥们儿,整出戏都离谱到家,休想让我再去看。对了,今天的派对又是怎么回事?见鬼,一点劲儿都没有,还不如去波士顿城里玩。我哥们儿费萨尔正在夜店找乐子呢。费萨尔跟你小子见过面,对不对?那家伙潇洒得很,就爱一掷千金。要是你真想去,就跟我说一声,反正路西恩说他也一起去。我跟梅丽莎可能马上就走。”
“我们待在这儿也挺好。”我答道,又朝哈丽特望去,“除非你想去玩?”
哈丽特摇了摇头,露出笑容。“我在这儿玩得很开心。”
“我懂,我懂。”赞德说,“那我等到深夜再联络你们好了,我们可以在宿舍楼追加一轮。城里的兄弟给我带了点好东西。”
赞德离开后,我与哈丽特相视一笑。“你朋友真有意思。”哈丽特说。
“遇到这种情形,用‘朋友’这词恐怕有点不妥,不如换成‘知道我名字的一位法外狂徒’。”
夜深时分,哈丽特牵起我的手,领我上楼到了“鳄鱼厅”。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黑白照前,她停下脚步。那是一张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速食布丁剧团”某届会员的合影,旧照中约有二十个人,乍一看清一色全是身穿西服的年轻男子。哈丽特默然伫立在合影前方,我也认真端详了照片一会儿,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我用困惑的眼神向哈丽特望去。
“再瞧仔细些。”
“关键是,我到底要看什么?”
“后排,正中央。我可能不该告诉你,你会觉得我是个怪咖。”
我又朝照片凑近了些,发现合影后排的相片中人果然有点不对劲,显得颇不自然。忽然间,我察觉出了真相,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就在后排正中,合影里赫然露出了哈丽特的面孔。她的左侧是亚伯拉罕·林肯,右侧是年轻版贾斯汀·汀布莱克[25],后排最边上的面孔则是哈丽特的舍友伊莎。
“妙极啦!”我忍不住夸赞,“你是怎么偷天换日的?不然的话,难道你私底下其实已经一百岁?”
“伊莎和我扫描了一张社团的合影老照片,用软件修了图,接着把图片打印出来装上框,挂到了墙上。”
“厉害。”
“这样一来,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怪咖吧?我们可是觉得很有意思。”哈丽特告诉我。
“噢,依我看,你是个超级怪咖。在我认识的人中间,你说不定是怪咖之最。不过别紧张,楼下墙壁上还挂着一条长达八英尺的鳄鱼,不管你玩出什么花样,它都能盖你一头。”
“哈佛这学校跟死翘翘的动物到底有什么恩怨?我家乡的一帮好友在社交网站上见到我的照片,个个都在问,为什么哈佛大学的每面墙上都缺不了死翘翘的动物?哈佛俱乐部有间大屋,会员们称之为纪念品陈列室,里面全是动物标本。可是我觉得,紧挨着死翘翘的驯鹿和驼鹿开派对,实在怪得很。对了,那个叫驼鹿还是麋鹿?”
“驼鹿。”我回答,“那你怎么跟家乡好友交代的?”
“我跟他们讲,哈佛有全美最出色的动物标本剥制术课程,我还辅修了。”
“他们买不买账?”
“一部分吧。真让人心里发毛,有问题的到底是他们还是我?”
派对渐渐走向尾声,会所里的人所剩无几。楼下的音乐戛然而止,屋里忽然一片沉寂。哈丽特与我四目相接,这一次,我们都没有转开视线。
“你跟我预料的颇有出入。”哈丽特冒出一句。
“你本来预料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不清,反正不一样。”
“算是朝好的方面不一样吗?”
“算。”
“你也跟我预料中不一样。”
“哪里?”
“我原本认为,你十分迷人,才貌双全。”
她“噗嗤”笑出了声。“你还真是蒙在鼓里……”
我们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并不感觉别扭。我真想吻她,从她的眼神中我依稀察觉她也有同感。但我无法断定,要是会错了意怎么办?要是她断然拒绝呢?恋情尚未来得及拉开序幕,就要化为泡影。绝不能莽撞行事。
“我送你回去吧?”我打破沉默。
“嗯,陪陪我。”她回答。
哈丽特取了大衣,我们迈步走出会所。风停了,寒气也收敛了几分。我陪着她向前走,一直走到两人岔道的地方。我们伫立在路灯下,我跟她道了晚安,她却一声不吭。我探身过去,一只手揽到她的后腰上,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正要抽身退开,我却僵在原地:哈丽特的呼吸扑上了我的脖子。我探身向她凑近些,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颌。我们的双唇只有一线之隔,我感觉到她短促而温暖的呼吸。随后,我吻了她。
[25]贾斯汀·汀布莱克(1981— ),美国歌手、演员、主持人。前男子演唱组合“超级男孩”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