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去燕城?”邢寸心问他。
“短则三日动身,长也长不过七日,总得动身。”凌渊寻思着,给了个大概的日子。
“还是早些到好。你早到一日,二公子便更容易名正言顺一些。”邢寸心道。
“既然你已经决心辅佐他,那便去。”她道。
“那你?”凌渊有些不甘,他才跟她待一块不过十几日,他这番动身去燕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自己要干的事她不曾有什么干涉,那她要去哪里也不是他能管的。
她偏头盯着他看了一阵,笑道:“我?我当然同你一起去啊。反正我也闲来无事。为什么不跟你去?”
这一笑,好似初春的暖阳破开了整个冬日的寒冰。
这下凌渊才能确定,她是真的不曾介意他的决定。是真正的心口一致。
虽然她说话净会挑好听的说,平日里总有些不着调的样子。
但其实她从来不会心口不一,要人去猜测她的心思。
和这样的姑娘相处,实在是一件很令人轻松愉悦的事。
她想什么就跟他说什么,不会去拐弯抹角。
这样就很好。
“你不必和我小心翼翼的嘛,你想让我去就说啊。”邢寸心笑道,“我想什么不都跟你说了吗?”
“你若早些时候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你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凌渊笑得有些心虚。
“有什么理由不愿意吗?这问的就是很奇怪啊。”邢寸心不懂凌渊为什么会这样想,她是理解不了这里面的因果。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完完全全的你。”邢寸心笑道,“何况,你有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略略算计了一些。”
凌渊哑然失笑,略略算计,在她心里还真能美化他。
又怎么能说她不信任他呢?
她分明就是全心全意信任他。
“何况我好像是你的军前参谋吧?”邢寸心起身向他微微作揖,抬眼朝着他笑,有几分揶揄的味道,“那么大将军有什么吩咐,我哪能不听呢?”
“那便请姑娘陪我一同前去燕城。”凌渊也起身回了她一礼。
“好说好说。”邢寸心伸手去扶起他。
他一抬头,正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
清澈好似碧波清泉,不含一点杂质。
其实她凡事都看得很透彻,但还能保有这样的一双眼睛真的很难的。
眼睛反应的便是心,在江湖的波诡云谲中,她还能留存这样一颗清澈的心,光凭这一点,便很难让人匹及了。
“老盯着我瞧干嘛?说正事呢!大将军你正经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大自己,摸了摸鼻子,然后轻轻将他推了一推。
“你便没什么想要的吗?”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他此刻有非常想知道,怎么能有人能毫无所求呢?
“人活在世上,怎么会没有欲望呢?我当然有啊。每日都活得无愧于心,走遍天下名山大川,结识江湖豪杰,总之能活下去时最好。”邢寸心笑了笑。
“不过看起来,得了昆仑至宝,我活下去还不是太难。”她道。
她掰着手指开始认真数起来:“大宁可以获胜和付帝的一战,让大宁百姓避免灾祸。这事一件,我好歹也做了些事。”
“清缴了幽冥驻扎的茫山,放出了无辜的孩童和妇人,这也是一件。”
“扣了云婉在我手里,让云冲那个疯子能忌惮上几分。”
她越说越眉飞色舞:“这么看来,我还挺功德无量的。也不知道攒了这么多点功德,能不能让我许个愿什么的。”
“你本来就很好。”凌渊笑了笑。
“现在看来,我确实没选错,北方的兵祸也快要结束了。”邢寸心笑道,“止戈为武,以战止杀伐。非得有人能出来把各方都打服了,北方也就能太平了。”
“我本来想选的是燕王。但我见了大将军,便决定要选你。”邢寸心笑道,“若你觉得有事情没有告诉我,那我也现在才跟你坦白,那九宫阵图不是璇玑阁的。是我的。”
“九宫阵图,是你的?”凌渊有些吃惊。
“我父亲就是当年为守襄阳战死的。”邢寸心垂了垂眼眸,毕竟谈起父母,心中便只剩了敬意。
“我母亲当年也是济慈静斋的人,但想来那个时候幽冥还在瞒着,实则早就将济慈静斋蚕食了。”她的脸庞笼罩上一层阴霾。
“所以才会被幽冥之人乘机下了断魂蛊。”她低头道,“她真的很傻很傻,那个时候我在她肚子里,她只要把毒都逼到我身上,等把我生下来后一掌拍死,她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闻言,凌渊惊诧地看着她。
“可是她知道我父亲出了事,自己也不想活了。她找到了我师父,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我。然后自己把大部分的毒扛了下去。我才能活下来。”邢寸心不提这些还好,提起来这些却总归是难过的。
虽然她从没有见过父母,但凭他们二人为大宁百姓做的事,这两位就值得她敬佩。
更别提,为了她舍弃生命,让她能看见这世上的大好风光。
就算她看起来不大惜命,可是她还是没有过轻生的念头的。
这世间那么多美好的事物,能来一遭已经不亏了。
“令尊是大宁的战神,抚远大将军,邢承天?”凌渊很是震惊。
“不错嘛!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我想我爹要是还能活着看到你,一定会拉着你谈上几天几夜的兵法布阵。”邢寸心笑道,“他一定很满意我给他带来的这个女婿。”
“那令堂便是,当年巾帼不让须眉,以一己之力周旋于大宁王室之间,说服各方稳定,保了大宁社稷的,康宁郡主?”凌渊接着道。
“嗯?连这你都知道啊?大宁那边都把我母亲的功绩抹去了,难为你竟然知道。”邢寸心赞许地对他道。
“所以我还想干一件事,把当年害了我父母之人通通送上西天。幽冥跑不了,那朝中之人我还不知道是谁,但璇玑阁这些年也都在查。近来也有些头绪了。”她道。
此时凌渊骤然得知邢寸心身世,才明了她为何会有处置九宫阵图的权利。
才明了她当初说的,有需要她完成的事是什么意思。
明明背负着仇恨,却没有把自己活得阴沉,相反,她一直都是自在逍遥的心境。
好似一朵向阳生长的花一样,始终坚持在光中生长绽放。
这是多么难得的。
就算她多年受断魂蛊的折磨,她也一次次地扛过来了。
心性坚韧,非常人所能敌。
然而她却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也没有担忧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掉。
只力求把每日都过得让心舒坦。
她从不与心对着干。
“为什么选我?”凌渊当时问她,被她糊弄过去了,他其实很想知道到底他身上有什么吸引她的。
“凭着你的气度,学识,见解,难道还不够让我看出你不是池中物吗?除非我瞎。”邢寸心笑道。
“你这样的人,用兵如神,善于借助各种天时地利,激发军心,损毁敌方的战意。难道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吗?”她笑道,“我不过是把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的阵图给你了而已。”
“能悟到几分就看你的本事了。这九宫阵图,也不知传了多少手,但总归都是些有名望有本事的大将才有资格拿的。”她道,“给你这阵图不是雪中送炭,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九宫阵图实在太过精妙,凌某受益匪浅。”凌渊向她深深一揖,感谢她的信任 。
“邢姑娘,多谢你愿意信我。我必不负你所愿。”凌渊郑重向她承诺。
“哎呀,真是的。说正经就正经,都把我吓到了。”邢寸心噗嗤一笑。
“可那九宫图本来就是我的。我爱给谁都可以,不必担什么风险。”她笑道,“我就愿意拿给你。”
“其实拿在我爹手里可能用处是不大的。毕竟他作战是以练兵如神,杀敌如神著称的。”邢寸心笑道。
“而你才是真正掌握了兵道的人。”邢寸心赞叹道,“知道见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兵行诡道。如若我爹是战神,那么也该给你封一个兵仙才对。”
“我父亲是战神,而我的夫婿是兵仙。我可真有排面。”她嘻嘻一笑。
凌渊看她笑得甜,心下一动,把她拥进怀里。
“原来我要娶的是抚远大将军和康宁郡主的女儿。”凌渊笑道 ,“果真是我高攀了姑娘。”
“知道高攀了?”邢寸心笑着往他肩膀上靠了靠,“那还不赶快松开我?”
“不舍得松。是你当初自己选的,我自然拒绝不得。”他笑道。
“大将军啊,没有什么高攀的,我父母再厉害,那也是他们厉害。我不过也只是个江湖上的人吧罢了。”她笑着伸手往凌渊的腰上搂去。
“我这样的江湖女子都不曾在你面前自卑过,我始终觉得没有比我们更般配的了。”她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起来。
“料事如神,调兵遣将不拘一格。”邢寸心笑道,“我看该给你封个兵仙。”
“承蒙姑娘厚爱。”凌渊将她搂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