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周景一来，好处那可真的是太大了。
凌渊只是给他安排了一处院子，然后就把来鲁地的文人墨客有识之士，通通分到他那边去，让他统一管理。
这下子凌渊突然就清闲了许多，只要时而接见一些来投军的江湖人。有些本事的就安排个官职。
“倒是挺有当王的风范。”邢寸心看着他这十来日的安排，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那语气说起来十分寻常，好像就像是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他手中的笔顿了一顿，抬眸看向她。
她眨了眨眼：“夸你呢！”
凌渊：“……”
是在夸他吗？那样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他还以为她生气了。
“没生气？”凌渊试探地问了一句。
“生气？嗯，你希望我生气吗？想要什么程度的生气，我满足你。我好好想想为什么生气。”邢寸心托着下巴，凑在他面前。
“我要是当个王，你欢喜吗？”凌渊看着她，小心措辞。
“你爱当什么当什么啊！为什么要顾虑太多？”邢寸心笑道，“你追寻了那么久的东西，我说一句不喜欢你就不要了吗？”
“可以。”凌渊定定地道。
她有些意外，他答得那么干脆坦荡，没有一点掺假的成分在里头，仿佛她只要说一句，不喜欢他追名逐利，他便可以随她的意。
好像她说一句想要天涯海角，浪迹江湖，他都会陪她去一样。
直觉告诉她，凌渊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你若是当大将军，我就乐意当将军夫人。你要是封王，我就乐意做个王后玩玩。你要是想去江湖当个侠客，那我们便名山大川都走遍。 ”她笑了笑，“我只认你这个人。 ”
“说得可真好听。”凌渊笑道。
“不过我要去哪，你也不能拘着我。”邢寸心扬眉一笑。
“我竟不知原来我竟有拘住你的本事吗？”凌渊无奈笑道。
“没有啊。当然你有这种自知之明最好。世上是没有能拘的住我的人的。”邢寸心笑道，“就算是当将军夫人，或者是王后，都不过是从你那边算的。”
“可是我先是玲珑妖女，才是别的。就像江湖人到时候提起你来也会说是我玲珑妖女的夫君。”邢寸心把手一拍，“是不是很简单？”
决心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因为旁的事改变。他喜欢的东西，她也不愿意去干涉。
正如她喜欢的，她也不喜欢他来干预。
如果夫妻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也不必拴在一起一辈子了。
她喜欢简单的生活，对于追名逐利自然是无感的。
但是既然他喜欢，那她也没有理由去反对。
不伤天理，不悖人伦，就算是摘星星摘月亮也没关系。
能不能摘到就看本事了。
“燕地传了消息来，燕王怕是不大好了。”凌渊突然道。
“嗯，所以呢？你要公开站在二公子那了吗？”邢寸心冲他挑了挑眉。
“我以为世子其实是没有和二公子争的本事了。”邢寸心叹道，“从他掌握不了兵权开始，他就跟帝王之位无缘了。”
“若是在盛世，世子是个很好的守成之君。”凌渊叹道，“他着实将燕城管理得很好。”
“可惜这是乱世。”邢寸心摇了摇头，“乱世有着谋定天下的本事，可却想独善其身，就只有被各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份儿。”
“当不当王后我是不在乎。可我总觉得二公子不是个简单的人，他今日若能逼迫父兄将王位传给他，他日若成大事，又怎么容得下有能威胁到他的人的存在？”邢寸心叹道。
“二公子许了你什么？”她问道。
“我想要的东西。”凌渊道，一点没有欺瞒她的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站在他那边，以后你会怎么样？”她看向他的眼睛。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凌渊回答地十分郑重。
她懂了。
其实说到底，凌渊还是那种士人的思想。
只要君主给他足够的礼遇， 他便能全力以赴来扶持君主。
若是没有李昭，现在的凌渊还不知道在哪里效力，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只队伍，能将他的才能发挥出来。
同样的，李昭若是不拜凌渊为大将，想拿下疯狗一样的戎人都够呛。更别想提让世人看到燕军的骁勇善战，招揽兵马。
她算是明白了，凌渊不觉得李昭会过河拆桥，只想着君臣不相负。
她也会担忧也会害怕，她的大将军会打仗，也有当王的本事。
只是未必懂得帝王心术。
她也不大懂，或者是说她不爱想这些。
可和姜华和霍筠澜相交了这么多年，也总能知道一些帝王权术。
就姜家那样效忠大宁的世家，还得担心会不会被人弄下去。
所以军中要安排人，朝中也要苦心孤诣地安人进去。
可是凌渊的话，在他的君主身边有人吗？
无疑是没有的。
张军师年纪也大了，在英杰倍出的如今已经不大爱管事了。
就算是张琉能说得上话。可禁得住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目光，禁得住那么多人眼红的目光，禁得住那么多人要进谗言吗？
这些事，霍筠澜提点过她。
可看着凌渊灼灼的眼神，她忽然想把话咽回去了。
最终还是憋出来一句：“你怎么知道今后他还能不疑心你呢？”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反正她素来天马行空地惯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你也有逐鹿的可能？”她想了想道。
这话说得就十分有妖女的意思了。
凌渊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看嘛，你也有兵力，也有威望。江湖之人都是崇尚强者的，你要是发话出去，肯定能招揽更多的人。而那些人只会认你。”邢寸心还真的一言一语给他剖析起局势来。
他皱了皱眉，十分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待确定她不是在说玩笑话以后。
他呆住了。
良久，他道：“我不干忘恩负义之事。”
他实在是做不得那般借了燕军的势然后背主自立的事来。
他并不想要整个天下，只要有个封地给他，能得到士人的最高待遇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其实我不介意当个皇后玩玩，如果你想的话。”邢寸心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知晓她在故意说笑，凌渊也笑道：“那怕是得委屈你了，皇后是当不成的，当个王后能不能凑合？”
“勉勉强强吧。”她抬头看向房梁。
她是没什么德行标准的，在她看来，这个乱世之中，背主自立的事多了去了。
横竖也都是利害关系，相互借势，谈不上负不负的。
对于凌渊这种想当王，又没有在君主面前保证自己忠心形象永远屹立不倒的，她还是觉得夺了天下自己称帝比较干脆。
既然要追名逐利，那不如干个大的。
可凌渊方才所言让她懂得了，凌渊像是古时的士一样，可为知己者死的那种。
只要旁人不负他，他必然不会负人一样。
既然如此，她也是不带怕的。
“做你想做的事。”邢寸心笑道。
他要是什么时候被清算，那她就大不了带他浪迹江湖去。
“二公子叫我尽快回燕城。”凌渊对她道。
“带兵回去？”邢寸心愣道。
“不带，只带一小队人马回去。”他道。
燕城留下的队伍都是他培养出来的，对他的敬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只要一回去，便可以顺利接手燕城的兵力。
那样一来，世子就真的是什么筹码也没有了。
若燕王和世子聪明一些，或许根本就不会有兄弟倪墙的事发生，李昭可以顺顺利利地接下燕王的位置。
而那之后，谋下整个天下是迟早的事。
“那些兵马毕竟在世子手上待了那么久。”邢寸心有些怀疑。
凌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忽然就醒悟了，那些留给世子的人，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只会效忠于他的人。
燕城自从打完戎人后安稳得很，世子留在燕城，根本没有用上这批兵力的机会。
印鉴在世子手里就像什么用都没有的一块破石头一样。
世子在那些兵眼里是丝毫没有威望的。
而凌渊带的兵，是完全可以做到认将不认诏。
或者说，自古以来，下头的小兵们都是这样的。
不会去想太多，听从主将的话在他们看来准是没错的。
所以历代帝王忌惮大将就是因为这些。
只要大将振臂一呼，手底下的军只会认将。
越是忠于主将的队伍，凝聚力就越强，作战便越骁勇。
凌渊带出来的兵那般骁勇善战，反推回去，就可以知晓，那些将士对他有多么忠心了。
饶是她也没有想到，凌渊居然在那么久以前就做好了准备。
留下的那批将士应当就是他最早那帮将士里头对他最为忠心的那部分。
“怎么？觉得我很可怕吗？”凌渊问她。
他以往从没告诉过她，他追逐名利的那一面，现在既然说开了，才敢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她会如何看待这样算计的自己。
她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我对你竟然还没那么了解，有些遗憾。”
“不过我素来胆子很大，愿意用一辈子去探寻你。”邢寸心笑了笑。
她才没心情为了别的什么人惹她的大将军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