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雁群有那么好招吗?琴倾待在哪儿,就算幽冥不知道,倒也不必这么明目张胆地非让雁群往军营头上飞吧。
还要在青天白日的时候,为首一只那么黑得吓人的雁,还不够扎眼吗?
没来由做这种蠢事,不是幽冥那群谨慎的女魔头的风格啊。
除非,是有人想借幽冥瞒天过海,故意给他们送来消息!
那么会是谁?
电光火石间,邢寸心想到,方才解开绑在大雁身上的小筒的手法。是了,幽冥护法敢当着她的面解开,说明那手法有精妙之处,她们确信她看再多遍也学不去。
那她方才用的手法,其实只是学着那个形,实则用的技巧还是璇玑阁的解绑方式。
如果实则用璇玑阁的解绑方式能解开,而消息不可能来自璇玑阁,璇玑阁没训练这玩意儿,她还不清楚吗?
如果璇玑阁有这玩意儿,还要差使她东奔西走吗?说起来都是泪。
所以南璇玑,北神机,在他们的地界,神机谷,才是北方名气最响的江湖组织。
神机谷,谋算天下事,如璇玑阁一般,盛世沉,乱世浮,赌局下注,辅佐开国君主。
那么这回,神机谷难道是想和璇玑阁合作?
若真是神机谷传递的消息,那她解开那小筒便不足为奇。
可琴倾为何能将大雁召唤下来呢?
若真是神机谷递上的消息,那么必定会给她留下破解的办法。
难道真是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联系的法子中找方法解开机关?
那对她不是难事,只是怕就怕万一千载难逢是幽冥犯蠢,真的将消息拱手奉上呢?
那么如果贸然去解这其中机关,把里头的消息毁个一干二净,那不是太过可惜了!
邢寸心想了想,拎起笼子,嫌弃地盖上黑布。若真是神机谷的,养这鸟也真的花心思。完全是仿造幽冥来的。
是与不是,一测便知。
飞速穿好衣服,想了想,披上了凌渊留下的披风。
然后大步流星地从营帐迈了出来。
“邢姑娘。”营帐外守着的将士叫住了她,“大将军吩咐过,您还是别走动。”
“我得去找琴圣手看病知道吗?”邢寸心笑了笑。
“可是,琴圣手说您不能受风寒,我派人去请琴圣手吧。”那将士为难道。
“我能走。”邢寸心身形一闪,头发一甩,绕过那个将士,“大将军要是问起,就说我步伐太快了,你追不上。”
“哎?怎么走得这么快啊!我哪里追的上,我当然追不上!”那个将士无奈地感叹道。
看来之前值班的兄弟可能想得错了,就邢姑娘这身法,大将军若想困住她恐怕是痴人说梦。可不就是奇女子啊!怕是自愿赖在他们将军帐中不走了。
否则她不能跟琴圣手一起住吗?
邢寸心直奔药房,一把掀开帘子,眼中冒光:“琴姑娘,许是我们先前想差了,或许不是幽冥的玩意儿!”
“不是幽冥?”琴倾一回身,惊讶道。
“你出来瞧瞧吧。”邢寸心道。
“我们来试一试。”邢寸心眨眨眼,打开笼子,一口气将大雁全部赶了出去。
“哎?”琴倾一惊,正准备吹哨将大雁唤下来。
“莫忙。”邢寸心按住她的手。
待大雁飞得高了,邢寸心吹了另一种口哨声,没有幽冥那种的诡异之感,听起来正常得很,只不过是转了几个调。
突然间,那一群大雁竟然调转了身子,一窝地俯冲下来。
而后安静地排列在邢寸心面前。
此时琴倾的惊诧眼神再也藏不住:“真不是幽冥的!那,那为何?”
她素来克制,礼仪得体,从来都是一副宠辱不惊云淡风轻,好似仙子下凡尘一般。而此刻露出了这样的神情,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好妹子,你先别慌,没准有些有趣的事呢?”邢寸心将大雁放了,赶上天去。
待大雁刚飞起便随意吹了一段口哨,如她所料,大雁一行上青天,并没有理会她。
此时琴倾皱眉,尝试着吹了一下邢寸心这个时候吹的调子,没想到却验证了猜想。
大雁竟然真的调头回来,安安静静地落在琴倾面前。
“是,是我?”琴倾惊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难怪幽冥要把你当圣女。”邢寸心若有所思。就这种自然招引飞鸟的本领,想来是幽冥特意培养的,后天有之,可先天却是更有之。
“原来如此。”琴倾垂头思索,沉了沉眸子,当再抬眼的时候,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又挂上了淡然的笑意。
“没什么,也好,多谢你让我知道这件事。没准以后这本事还有大用。”琴倾轻轻巧巧地一笑,好似对此很满意一下,再不复方才的惊诧,“还请寸心姐姐告诉我,那这大雁来自何处?”
邢寸心笑了笑,捉起一只只大雁放进笼子 而后取出小木筒,轻轻巧巧,好似随意转动了几下,但是又看不清她怎么动作的。
啪嗒一声,第一个小木筒开了。掉出一张纸条。
随着第二个小木筒打开,掉出第二个字条。
等邢寸心一口气将字条全部开出来后,方才得空告知琴倾:“神机谷霍谷主才智无双,这法子够损的,偷天换日传递消息。幽冥的部众根本想不到去阻拦。”
“所以,是北斗七星转南斗六星吗?”琴倾笑了。
“琴姑娘真是冰雪聪明,略一点拨便知全貌。”邢寸心拍手叫好,“不错,正是,幽冥不会去弄星象,她们只爱研究毒招。最喜欢研究星象的是神机谷。”
“我此前听到北斗七星转南斗六星就觉得不像是幽冥能弄出来的。但是大雁那般飞动,难为你记下那么多图形,藏这一来个阵法,若非内行之人根本看不出来。”邢寸心解释道。
“可我又能召唤这些飞雁下来,你才没有立马发觉是神机谷所为?”琴倾问道。
“是了,谁能想到,琴姑娘你居然有这本事!太厉害了!”邢寸心都要眼睛冒光了,能招飞鸟,琴倾这本事也忒难得。
“过誉了。如不是你提点,我根本察觉不了。”琴倾美睫轻颤,难分眼中悲喜。
“没事,别怕。”邢寸心宽慰她。
“可是你如何打得开神机谷的小木筒?”琴倾想不通,各个江湖组织皆有规矩,其中一成不变的就是,内部消息暗号不能向外透露。
就算邢寸心和神机谷的人有交情,这也不是她能知道的东西。
“我不知道啊,原先不知道的,只是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就是暗语啊。”邢寸心眨眨眼。
“啊!原来是这样。”琴倾恍然大悟。神机谷能想到这样的法子,看来那位回霍谷主也是奇人。和邢寸心看来也是格外默契啊。
看起来凌将军有些可怜。
他的心上人还有个这么默契的人。
“有谁看得懂这个?”琴倾问。
“大约能悟出来的也就我,还有姜师兄了吧,毕竟我们和霍谷主相识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要有的。”邢寸心笑道,十分骄傲于他们的默契。
“霍谷主还要将消息递给姜公子吗?”琴倾蹙眉。
“是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得看看这纸张拼起来写了个什么。”
不愧是霍筠澜。
每个小木筒或塞一张纸条或塞两三张纸条,拿出来后完全拼不成字,邢寸心按住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的走向方才拼出了纸条要传递的信息。
“写的什么?”琴倾问道。
“没想到这么快。”邢寸心面色有些发白。
“什么时候?”琴倾接着问。
和聪明人沟通就是方便,一两句话一个表情便知道背后的意思。
“下个月中旬,大军开拔。”邢寸心严肃地道。
“付帝有七十万大军呢。”琴倾咬牙。
“有姜老国公坐镇,姜师兄辅助,有淝水拦着,七十万都往那里堆,你想想得站到哪里去?再者了,他那些部将,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怕尾大不掉,得不偿失。”邢寸心冷笑,“对那些首领妇人之仁,对忠臣进谏当若耳畔微风,对这天下贪心不足,好大喜功。赢面渺茫。”
“姜家这回去应战?”琴倾迟疑道。
“绝对跑不了是姜家,大宁兵力内部兵力无端损耗了那么多,现在根本拿不出什么人来,而且姜家那样大的基业,尽是出谋士良将。定是派姜家去的。”邢寸心道,“更何况,大宁只怕无人可用。”
“那此战?”琴倾有些忧心。
“霍谷主既然递了消息给我,姜师兄那边定是早就得到了消息。”邢寸心一笑,“你别怕,付帝此战赢不了。”
“打仗的事,我是不懂的。但你若说没有问题,我信。”琴倾这才笑了。
“嫂子放宽心,我现在有要事了,等会再来找你,这些大雁留着,有用着呢!”邢寸心道。
“好,你快去吧。”琴倾点点头,“还有,我还没过门,姐姐你别拿这总打趣我。”
她眉毛一挑,故作了然:“啊,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急着问姜家有没有胜算!”
扭头就走,才不听她调侃,琴倾只留下一句:“你可快去吧,想着告诉大将军就别在这磨蹭了。”
“嫂子慢走啊!”她仍是一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