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我出来之前真应该翻翻黄历。
才逃离了曦颜那个变态，又在不查之间被困入了另一个空间。
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我前面影影绰绰，也不说话，就这么和我对峙着，我暗里寻找着突破口，也不想开口打破沉默，一边飞快从脑子里搜查有没有关于对面的人的信息。
还真搜索出些蛛丝马迹。
这一个，赫然和我刚去妖界时遇到那一个什么护法相似，都是一团子黑雾裹着，不辨男女，我犹记得他们是来自【荣华阁】。一个立于妖界的不知名组织。
只是这一个远不及当初那个的万分之一聒噪，我也就获取不了什么信息。
灰色的空间陡然被撕开一条裂缝，一团灰色的泥巴从裂缝里挤进来，裂缝又迅速合上，这团灰色的泥巴移到黑色人影面前，对着我发出人声。
“我【荣华阁】阁主请龙王到阁里一叙。”
我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只是简单的一叙，我还记得当年他们的护法是专门找来要杀我的，何况现下只有我一个，若是出了事，相栎连替我报仇要找谁都不知道，因此我没应声。
我的反应似乎在泥巴意料之内，他不急不缓，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想必龙王也很想知道北海异事的缘由罢。”
我放下手，很冷静。
“是你们做的？”
泥巴头的部位鼓了一下，“自然同我们没甚关系，不过阁主有知晓古今的能力而已，大抵是能帮到龙王的。”
相信要杀自己的人实在不是件很明智的事，而我还是跟他去了【荣华阁】，只因我实在是不想放弃这微弱的希望。
【荣华阁】位于妖界，自成一谷，从外面看没什么异样，但一入了那层覆盖了整个山谷的结界，便能看见一座座巍峨的黑塔，塔身通体墨黑，塔墙上刻画着繁复咒印，而这样的塔总共就有十二座，不是我无聊还去数，是那团名叫易角的泥巴自己说的。
这十二座塔，组成了一个神印，把位于阵中的所有都保护起来。也就是说，如果要对【荣华阁】动手，首先就得解决了这个自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印。
易角带我从右边数起第三座塔走进，我正暗暗要记下路线，易角忽然怪笑一声，道：
“我阁在十二座塔中移动自如。除了阁主自己，谁都不知道下一次要进阁得从哪里走。”
就是说我记了也没用么。
我不应声，腹诽果真是一群变态。
塔中有不可数计的楼层，有曲叠的楼梯蜿蜒连接，但塔中央有一个尚发着紫色光的咒阵，每一层都有，且位置、大小一样。黑色人影送到这里便消失了，依然由易角引领我踏上咒阵。这大抵是一个传送阵，有不知形的力量托着我往上送，周围俱被紫色光芒拦住。
我状似无意道：“本王忽忆起件事来，一百年前，本王初到妖界，却被一位自称贵阁护法的人刺杀，不知易角先生有没有什么解释？”
“关于这件事……”易角语气阴沉，“待会见到了阁主，阁主会给龙王一个明断的。”
我也就不再多说。
托住我的力量消失时，我踏在了实地上，原是塔顶，广袤的六角广场，最中央有一座精巧阁楼，阁楼门口还站着两只巧笑倩兮的兔子妖，长长的耳朵，露在外的皮肤凝脂如玉。
易角说了声“请”就留在原地，让我一人进楼。
兔妖替我推开门，我走进后又合上。
阁楼里点着浓郁的香，浓得我头脑都发起胀来，我揉额，在缭绕的烟雾中看到一道躺在榻上的人影。
那道人影慢慢坐起来，温润的年轻男子声音。
“龙王请坐。”
我“嗯”了一声，走到他指向的圆桌旁坐下，虽然隔得已不是很远，烟雾也不是浓到足够遮掩住人，但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我讥讽，“阁主有什么不能显露的理由？”
“只是……不想龙王看见我病容罢---咳咳---咳---”话未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用锦帕捂着嘴趴在榻沿，像要把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咳出来。
我皱眉，“我替你去叫人。”
他却摆手，用了很久才自己平复下来，虚弱地靠在榻上，苦笑着，“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一只没多少日子好活的妖，这次请你来，是要和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取上神魂灵。”
我手下茶杯轰然碎裂。
阁主又剧烈咳了一阵，继续说：“龙王莫不是还惦念着师徒情谊？若是，北海异事是上神一手造就的呢？”
我只是冷笑。
“你这么说，只会降低你我交易的可能性而已。”
他居然笑了，虽然看不见，我也能想见他脸上的云淡风轻，“事关我性命，我自是不会随便说话。我阁里还珍藏着一段上古遗下的食梦香，不若送给龙王，待龙王有定断之后，再来我阁不迟。”
食梦香，确是上古之物，早已失迹许久。虽说是食梦，其实是将别人所做所闻所见移到自己的梦里来。他把这个东西给我，是要我入梦看师父做过什么。我自是不相信师父是一手造就我北海现状的人，也不容许任何人污蔑他，便收了食梦香。
易角把我送回【无相城】，回去时居然还不到晚饭时间，他做出个拱手的姿势来，又挤开空间回去了。
这一次我当然不会再迷路。
踏进城主府里，转到后院，一眼就能看见，在院子那棵玉兰树下，一把红木躺椅上，一身红衣的莫韶安。
端的是一幅关于妖娆蔓珠沙华的画卷。
看见我，他的眉挑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语气里不尽嫌弃，“又迷路了？”
这一个“又”字真是无比可耻，可事实是，我只能很可耻地点头。莫韶安“嗤”了一声，“歇会吧，晚饭很快就好。”
他旁边还有几把躺椅，自是比不得他的华丽丽，不过舒服倒是真，我不客气地挑了一把离他不近的躺下，懒懒问：
“夭华呢？很少不见他。”
莫韶安声音略显低，“新来的大厨是个美艳的狐妖……”
我顿悟，不无猥琐地“哦”了一声，感情是夭华那混蛋去泡狐妹子了，留下城主大人一个空守，真是难免寂寞啊寂寞。
莫韶安大抵也知道我在想什么，眼都不睁，只皱了眉，“你若是闲得很，便去帮他们。”
我吐舌，再不敢肖想，安安分分地躺着。
一树玉兰开得正好，其实无论我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花都是开的，夭华说这是因为莫韶安以前是司四季的仙，所以花开花落都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明明以前我最惧怕莫韶安，但现在他反而是我觉得最可靠的一个，比夭华十一相栎之流要可靠得多了。
阳光微醺，我舒服得就快要睡着，陡然一声嚎音撕破安详。
“小软软~”
我下意识一僵，但还没来得及逃离，就被揉进了一个怀抱。
夭华死死抱着我，堪比一只大型猫咪，不停蹭我的脸，蹭我一脸泪涕。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开他的脸，又被他蹭住。
“你放手！”
“人家不！小软软~人家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你先放手！”
“不嘛不！”
我欲哭无泪，幸好莫韶安看不下去，一脚踹开夭华，一张脸阴沉沉，“再吵，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桃花树。”
涉及真身，夭华才期期艾艾地站在一旁，眼神真是灼灼盯着我，我后怕地躲到莫韶安身后，他还要哀怨望向城主大人。
“大人怎能独占小软软？”
莫韶安给他呕得不行，站起身甩袖离开这个是非地，夭华一喜，正要扑过来，一把铲子却以雷霆之势飞过来，正中他脑门，遂，夭华倒地。
一个美艳女子走到夭华面前，一只手还拿着把菜刀，冷笑一声一脚踩在夭华后背上，阴恻恻道：“男人啊，果然只有阉了才可靠。”
我脸红，识相地也远离这个是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