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每年除夕之夜,国君都应该和王后一起度过。即便王后有孕,国君也必须在旁陪伴。今年也是如此。
中宫殿内,四周长长的淡红绡纱垂下,叫人视线阑珊,殿内朱烛摇曳,嘶嘶烧灼。夙彧和玄姬并肩躺在榻上,却相对无言。
沉默而冷凝的气氛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终还是玄姬先开了口,“殿下已经讨厌玄姬到这种地步了。”
夙彧也不瞧她,但仍回了话:“除了这张天姿玉色的容颜之外,倒找不着可喜的地方。”
“那大王大可不来。现下这样只会叫两人更加各自生厌。”她冷笑了声,颇为讽刺。
“这是宫里的规矩。”
玄姬更加觉得好笑,“规矩都是人定的。”
夙彧如实道:“毕竟王后是皇宫里下嫁的公主,若是传出去影响颇大。”
她轻轻挑眉,“大王知道怕了?”
“孤为何怕,只是有所顾忌。”
玄姬一夜无眠。
翌日大早夙彧起身回了奕华宫上朝,而当韶珠前来服侍玄姬起床洗漱,看着她眼底浓浓的淤青,竟被吓了一跳。
韶珠端了热水上来,为她拧了帕子,“娘娘一夜没睡?”
“嗯,睡不着。”她用热帕子捂住眼睛,总算感觉好受一点。
韶珠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娘娘等吃过午饭再睡会儿罢。”
玄姬点了点头,将帕子递到她手中。
“娘娘您要小心身子啊,若是过于忧虑,导致心力交瘁,也会对王嗣有影响的。”
玄姬微笑道:“放心吧,本宫不要紧。只是有些想父皇和皇兄了。”
韶珠轻轻叹息一声,“哎,陛下和太子殿下应该也很挂念娘娘您的。因此您才更要保重身子啊。”
她点点头,拉住韶珠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韶珠,本宫似乎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
韶珠低下头去,眼中露出一丝哀伤,“奴婢家里穷,养不起韶珠,幸好有个亲戚帮忙,将韶珠送进宫里来了,甚至能够幸运地被韶音姑姑看中,到您的身边服侍。”
玄姬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好姑娘,你父母对你好吗?你可曾想过家?”
“奴婢的爹爹去世得早,是娘亲将奴婢和两个弟弟妹妹拉扯大,可是奴婢十岁的时候娘亲病了,只得让韶珠进了宫……”韶珠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玄姬心中不忍,“是本宫不好,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韶珠摇摇头,“不,奴婢很感谢娘娘,以前娘娘经常赏赐奴婢东西,奴婢也托人送回家中了。”
“那你的娘亲一定很爱你,你也很爱她吧?”玄姬的目光幽幽地望向远处,仿佛思绪也已经飘远,“你会不会很想她?”
“一开始很想,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而且在皇宫里的时候,每个月宫人都可以写一封信寄回家里,听娘亲说弟弟妹妹长大了,很懂事,家里的景况也渐渐好起来了。”
玄姬嘴角微微上扬,为韶珠感到高兴。
“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到二十五虽就可以出宫自行婚配。不知道赵宫是不是也是如此,等你年份到了,本宫一定寻个机会还你自由。”
韶珠摇了摇头,“奴婢愿意一直陪伴在娘娘的身边!”
“好韶珠,真的很谢谢你。”玄姬温柔笑道。
韶珠看着玄姬的笑容,一时间有些目眩。
自从姣月公主来了以后,玄姬整个人的性格都变了。虽然玄姬对自己一直厚待有加,可以前时常阴晴不定,而现在却一直如春风般和煦。
韶珠仍觉得玄姬一如既往地信任着她,却未察觉这笑容之中已经掺了些许的虚情假意。
元祯二十五年的帷幕被打开,新年的欢庆渐渐消退。
衍云殿内,珍兮站在那架镶嵌了无数珍宝美玉的屏风面前,静静欣赏着上面的仕女图,仔细看来,只觉着做工巧妙,美不胜收,令人叫绝。
然而又叫她有些黯然,玄姬说得亦是没错。若不是玄姬将此物赏给了自己,她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东西。
再一想到夙彧大前天去了姚充华处,前日昨日又都是宁淑媛侍寝,已经连续三日没有来过了。珍兮的脸上更是露出些悲色。自从她得宠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
难道她的宠爱真的如此短暂,便要落得个“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下场了么?
她的贴身丫鬟秋筝从外头走了进来,见自家娘娘又在看着这屏风出身,福身请了安,方道:“娘娘今日也还没来月事吗?”
珍兮摇头道,“还没有。你替本宫算算迟了几日了。”
“不多不少正好一旬了。”秋筝如实道。
她叹了口气,“你给本宫去太医院拿的调理方子吃了也有五日了,还是不凑效,恐怕不是好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宫因水土不服或别的缘故,已经紊乱严重了。”
秋筝连忙劝慰道:“娘娘是有福之人,应该不会如此。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瞧瞧可好?”
珍兮便颔首道:“快去罢,此事实在叫本宫烦心。”
却听外头传来个男声:“何事叫爱妃烦心啊?”
珍兮连忙转身,朝着夙彧屈膝行礼,“妾参见大王。”
夙彧笑着虚扶她一把,“孤说过了,在你自己的寝宫里,不必行这些虚礼,倒显得生分了。”
“大王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她娇声嗔怪道。
夙彧柔声道:“孤怕扰了爱妃。孤方才听到爱妃说心烦,还要请太医,是怎么一回事?莫非爱妃身子不适?”
“叫大王担心了,妾没事,也无需看太医。”珍兮仍是摇头。
夙彧看向一旁的秋筝,“你说。”
秋筝不敢犯了欺君之讳,只得跪在地上,“回殿下的话,娘娘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十日,因此奴婢想着该请太医过来瞧瞧。”
珍兮低下去头,脸色微红,“你这臭丫头,这种事说与大王听干甚么?”
夙彧连忙止住她,“此乃大事。”于是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坐于一旁的宽凳上,又对秋筝道:“还不快去。”
“诺。”秋筝急急忙忙往衍云殿外头奔去。
珍兮有些难为情地细声道:“叫大王担心了,是妾的不是。”
夙彧将她抱在怀中亲吻着,仿佛只要一离手就会如玻璃般破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