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瑾听说自己的主子失去了孩子,一时间也有些无法接受。只得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
角落里的韶珠仍旧瘫坐着,口中只不停念着琳络的名字,仿佛丢了魂似的。
如今她的脑中只剩下了“后悔”二字。
上天是公正的,对于她背叛旧主的罪行,无情地夺走了她的妹妹作为惩罚。若一切可以重来,若她知道今日的结果……可她又能如何选择?
韶珠绝望地用双手捂住脸,泪如雨下,“娘亲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琳络!”
自从知道自己的亲妹妹居然流落进了赵宫,而且还伺候在昭仪身边以后她们也不过见了三五次。可是每一次都还历历在目。和琳络一起离开宫廷,回到故乡看望娘亲的愿望,如今却是已永永远远的无法实现了!
另一边,夙彧和珍兮相对而坐,亦是满面愁容。
珍兮看着面前方才琳络为自己倒好的茶水,淡绿的颜色倒映出自己忧虑的脸,“殿下……对于王后娘娘失子一事,妾也觉得很难过。”
“爱妃,孤知道此是本与你无关。只是你的宫女屡屡犯错,自然也有你管教不周的过失。”夙彧沉声道。
珍兮站起身来,走到夙彧的面前,重重地跪下。
“爱妃这是为何?”夙彧惊愕地伸手便要扶她。
可就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被珍兮收入眼底。她心里已经有数,夙彧对自己有情,是偏向自己的。
她低下头去,一字一句地说着:“妾请求大王降罪,妾自请降位美人或婕妤,即日起迁出衍云殿。”
“爱妃这又是何苦!”夙彧终于还是将她扶起,“孤知道你自责,可你别忘了,你也是有身孕的。孤已经连续失去了两个孩子,不能再失去你肚子里这个!”情之深处,他眼底隐约有泪光闪烁。
珍兮咬着唇道:“若大王不责罚妾,妾会良心不安,也无言面对王后娘娘!”
夙彧再次叹息,“此事孤会下旨不得外传。别的便不说了,王后与你都是天子的掌上明珠。王后失了孩子,而你又被降位,天子会作何想法呢?”
珍兮似是被他说动,但仍坚持道:“若是单单担了这昭仪之位便罢了,毕竟妾明白这个位置是因了公主身份给的。可是衍云殿奢靡豪华,妾实在不敢再待在此处。”
“那孤再给你寻座宫殿便是了!”
“妾知道这宫里有一座‘慎心居’,乃是为紧闭犯错的妃嫔所建。妾想长居于彼处,每日为王后和妾未出世的孩子抄写经书,焚香祈福,还请大王允许!”
夙彧紧紧皱眉,“慎心居……爱妃怎能去那地方!朕不允!”
珍兮后退一步,再次跪了下去,“若大王不许,妾便长跪于此。”
她何曾是真的愿意离了这华丽的衍云殿?只是一想到玄姬躺了她的床榻,便觉得不自在。又想到自己已扼杀了两个婴孩,怕自己的孩子因此受到影响,心里更觉不安。
夙彧只觉得无奈,只好点了头,“此事对外传出去,只说王后是因为一直身子虚弱才未保住王嗣。而你与王后姐妹情深,自请为她祈福。”
“多谢大王成全!”珍兮终于朗声道。
夙彧心疼地看着她,“爱妃,你实在是心地善良。”
珍兮立即便退了下去,吩咐宫人收拾了些东西就朝着慎心居去了。
夙彧看了眼帘子里的情景,再三嘱咐道:“你们伺候好王后,绝对不许有任何差错。”
“是!”太医和宫人们齐齐跪倒在地。
他这才拂袖离去。
玄姬也好,文充媛也好,不管他对她们有没有情,但他都确确实实地连续失去了两个骨肉。他的内心又如何不痛苦呢?
而玄姬一直在衍云殿的榻上静静睡着,到了晚上才慢慢醒来。
韶珠仍整个人失魂一般靠坐在之前琳络躺过的地方。韶瑾时不时拍拍她的肩膀,呼唤她的名字,却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而之前中宫的掌宫女官韶玉和另一名贴身侍女韶珞也得了消息前来衍云殿待命。瞧见韶珠的样子,只以为韶珠太过忧心玄姬,为玄姬的失子而感到痛苦不已,反而因此大为感动。
却听玄姬醒来,第一个喊得名字便是“韶珠”。
韶瑾和韶珞迎了上去,凑到床头,“娘娘,您终于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韶珠呢……”玄姬声音颤巍巍的,毫无力气。
韶珞向来最是恬真轻柔,见此情景便更是一阵悲伤,“娘娘,韶珠姐姐现在状况不太好,就让奴婢们来伺候您吧。”
玄姬闻言再次将眼睛闭上,“本宫、本宫的孩子……”她伸手便抚上自己的肚子,即便早已知道那里已经没有生命存在了。
“娘娘,您还如此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韶瑾在她身边柔声说道。
有雨滴般的泪水从那墨睫下的缝隙间渗出,玄姬身子微微发抖,“本宫的孩子没有了……是谁害死了它,是谁、是谁?”
韶瑾回想着之前夙彧的话语,便道:“娘娘,之前您被一个笨手笨脚的宫女惊动了胎气,那宫女已经被大王下令处死了。只是娘娘本身身子虚弱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
“是吗……”玄姬有气无力地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韶珞会说韶珠如今“状况不太好”。自己的主子因为自己没了孩子,自己的妹妹因为自己失去了性命,换成谁还能“好”得起来呢?
韶珞为她掖了掖被子,“娘娘保重身子啊。”
她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番四周,“本宫怎么还在衍云殿?昭仪呢?”
“昭仪娘娘为了为您和未出世的王嗣祈福,为自己的孩子积德,自请去了慎心居,每日抄写经书,静心养胎。”
“慎心居?”她冷冷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亦不知珍兮的心思。
韶瑾看着玄姬苍白的脸色,叹气道:“娘娘您虽然失子,但好在凤体没有受到大的损伤,只需好好休养调理大约一月便可康复。”
这些事在子缺将药给她时她便已明白,因而只淡淡“嗯”了声,“本宫累了,如今只想躺着睡了。”
韶珞心疼道:“娘娘您睡罢,奴婢们伺候着你。明日再回中宫吧。”
玄姬闭上双眼,仿佛耳边传来一阵婴儿的声音,她知道是自己的心魔,故而强作平静。
腹中空空落落的感觉叫人有些不太习惯。她心里十分明白,这个孩子不仅仅是是珍兮杀的,亦有自己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