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一位宫人从殿中走出来,来到齐婕妤面前,和她说了几句话,她提裙跟随其朝着院中走去。
玄姬只远远望着,便看到夙彧和宋婕妤二人站在院落一角,而齐婕妤走到他们面前,像是交谈了起来。
这也是宋婕妤了,为人处事从来不咸不淡。换成别的妃嫔,定要想方设法将齐莞赶走了。
苒絮乍舌道:“奴婢也不该说是这宋婕妤傻,还是齐婕妤傻了。”
“她们都傻,却也都不傻。”
苒絮迷茫地看她一眼,低下头去。
齐婕妤此举无疑如同让她的争宠之心摆上了明面,可正是如此,反而引起夙彧的注意:以前那个安静乖巧、不声不响的齐莞,在失去孩子之后一蹶不振,如今为何却如此刻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也正因为刻意,他也不必担心会遭受欺骗和戏弄。
而宋婕妤若是执意要将赶走齐莞,不禁会让夙彧感觉自己心胸狭窄,有违平日里清高淡雅的气质,更会让夙彧心中对齐莞更加留意。
身为后宫妃嫔,便要如此百般谨慎,任何一个抉择都需要审时度势,步步为营。
“王后娘娘……”苒絮低声唤道。
“回去罢。”
玄姬转身迈步,走出茂密的绿荫,齐婕妤的歌声再次响了起来,宛若天籁:“不种闲花,池亭畔、几竿修竹……历冰霜、不变好风姿,温如玉。”正是一曲咏竹。
她却错过了最不可错过的事情。一直到傍晚时分,一个意外的消息传遍了后宫:宋婕妤有孕了。
玄姬听到这个消息,却坐在桌案背后,手指轻叩,听得人心中发沉。
月瑟轻声问道:“此事对咱们是利大还是弊大啊?”
“本宫现在也不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本宫觉得宋修竹这一胎,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她将手握紧,又立即放开。娇嫩白皙的掌心中空无一物。
今日这幅画,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
宋婕妤这么一有孕,刚刚重新得到夙彧目光的齐莞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为继柳淑仪以外最得宠的妃子。
韶瑾端了一盘蜜饯放到桌上,走到玄姬身后为她捶肩:“娘娘,奴婢刚才从掖庭回来,碰见柳淑仪带着元曜王子在外头散步呢。”
玄姬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便抬了抬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正好碰到了牟充仪,奴婢偷听了一会儿,牟充仪说不能让您和宋婕妤的王嗣生下来。”
玄姬听完一笑置之,“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内心就和外表一般蠢钝而不自知。柳淑仪如何说?”
韶瑾轻轻笑道:“也是责骂了她,但也没罚她,警告她以后要谨言慎行。这牟充仪还不死心,说齐婕妤有得宠的势头,提醒柳淑仪应该有所警觉。”
“然后呢?”
“然后柳淑仪竟然比之前更严厉地斥责了她一番,还说什么‘大王的喜好岂容一介妃妾置喙’之类的。”
听韶瑾的描述,此事稀松平常,但她却特意提起,说不定她当时真的察觉到了难以表述的端倪。
“绛月。”玄姬想到这里,立即开口唤来黑衣女子,“给本宫盯好齐莞。”
“是。”
昔日齐莞那张怯生生、娇滴滴的面容,总会让她想起左婕妤。然而玄姬却开始感觉,也许自己是小瞧了她了。
果不其然,很快绛月就回来复命了。
“娘娘,此人近日频繁来往于宋婕妤、姚充华、柳淑仪三人的宫殿之间,着实有些可疑。”
玄姬淡然抬眸,平静的眼神背后却是惊涛骇浪。
“好你个齐莞!本宫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搞出些什么名堂来!”
姚充华的披芜殿内,亮着柔和的宫灯。
姚齐二人久违地相对而坐。
“静萝,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姚充华像是一惊,转而淡淡微笑。
姚静萝的心中感慨万千。自从齐莞因故失子以后,她一直郁郁寡欢,不愿面对任何人,而出今,她终于再度展颜。
而对于姚氏自己来说,无论有着怎样的理由,也无法释然,自己曾经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
但她仍尚留有一丝理智。正在齐婕妤突然复宠的时候,却再次对她示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勉强笑了笑,“听说你最近很是得大王的欢欣,我实在是为你感到开心。”
齐婕妤微微一愣,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说来也巧,我闲来开嗓唱了几曲,便与宋婕妤相识,如今她又怀了身孕,不能承宠,大王这才多给了我几分宠爱,实在算不得什么。”
姚氏听完只是垂眸沉默,心里有了一番思忖:齐莞并不掩饰这些事情,可见她仍是以前单纯无猜的那个齐莞……
看到她并没有受到深宫沉浮的荼毒,姚充华终于放下心来。
“你结交了宋婕妤?如今宫里除了柳娘娘便属她最得宠,可算得上一位贵人了。”
齐莞却轻轻摇头,“静萝,我虽与宋婕妤相处,却时常联想起你。你们实在有些相像,比如,都那样的波澜不惊,又格外令人安心。然而我却知道,在我心里,她是定然比不上你的。”
姚充华一时怔然,“莞儿……”
“可是你们亦是千差万别。我也时常会想,你何处不如她?为何她这样受宠,而你如今却这样落寞……静萝,你别听我说的不高兴,我只是说出我的心中所想。”
她苦涩一笑。若她刻意固宠,如今不见得宋婕妤能比得过自己。
只是经过了之前齐莞那件事,玄姬的话字字锥心,让她再也没有了争宠的斗志。
在这后宫跌宕沉浮,最终却迷失了自己。
得到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齐莞却自顾自地笑着,“我不会忘记,如果不是你,我的歌声不会留在大王的心里。而如今,是该我报答你的时候了。”
姚充华好似心中被猛地一击,愕然地看着她。
曾经那个邀请她献艺也会百般推辞的齐莞,如今竟说出了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