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栏杆极矮,眼看着玄姬就要跌落浅溪之中,却见一道黑影突然出现,拦腰将她抱住。
玄姬下意识地用手扶住那人的肩膀。迷蒙的视线之中,她好像看到那人的脸,朦胧而虚幻,看不真切,却让她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伏俞!”
是他吗?
不……
回过神来,那人已如如蜻蜓点水一般将她回到岸上。他的脸上赫然戴着一顶看起来阴森可怖的面具。
脚尖落地之时,玄姬感觉自己仿佛是从九霄云端坠落了下来,心怦怦直跳。
苒絮长舒了一口气,“多谢了子缺大人,不然、不然奴婢都不知道该如何交待了!”
“子缺。”玄姬扶着胸口,平复着自己的思绪。
“殿下,您受惊了。”子缺的声音平静而淡漠。
她颔首,“本宫没事了。”
“真是幸亏有子缺大人在。娘娘,奴婢送你先回中宫吧。”苒絮跟声道,“您以后可别这样乱跑了,吓死奴婢了!”
玄姬置若罔闻,只是紧紧盯着深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刚才是她的幻觉吗?为什么伏俞的面影会突然出现在子缺的身上。
面前之人,是那样的熟悉而陌生。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在他的脸上,触摸到的只有面具的冰冷。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苒絮不安地看着她。
子缺不动声色退后一步,低下头去“天色晚了,殿下,先回去吧。”
她仍然望着他,“子缺,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殿下,暗卫的规矩是不能将真容示人的。还请殿下不要让臣为难。”
“不能示人说得是不能示外人,本宫算是外人吗?”玄姬冷了声色,言辞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然而子缺仍坚定道:“殿下请恕臣不能从命。”
玄姬不管不顾,伸手便要去揭他的面具。
子缺反应极快,她还未能触及便已握住了她的手腕。
玄姬冷笑,“你若仍要拦我,便要伤着本宫了。皇兄的住处就在里面,你若伤了本宫,本宫立即便告诉他去。”
“殿下莫要为难臣了。臣的容貌粗陋,怕污了殿下的慧眼。”
“噢,是么?”玄姬嘴角噙一抹诡谲笑意,“你且告诉我,这世上有多少人见过你面具之下的脸?”
“臣,臣之父母,太子殿下。”
玄姬纤细的手指极快地摸索至子缺的耳边,“那从今以后,便再添上一个本宫。”
“殿下!”
子缺的话音与面具同时落下。
藏在诡异的面具之下的是一张白皙干净的容颜,极浅的琥珀色双眸,在月光下闪着棕褐色光泽的额发,其眉眼,其唇鼻,再度让玄姬的视线一阵虚恍……
“伏俞!”
她失声喊道。
那张脸上突然出现了惊慌的表情。子缺立即捡起面具戴上,半跪,“殿下。”
面具下的这张脸无疑不属于中原的男子,并且,与伏俞至少有五分相似。
“你和伏俞什么关系?”玄姬听着自己的声音正颤抖着。
“臣……不曾听闻此人。”
玄姬语调一扬,“他是东离的王子,你怎么会没听过!”
她走上前去,双手放到他的肩上,“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甚至换了自称,从被子缺救起以后,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渐渐不受控制。
“臣,子缺,太子麾下的暗卫,现今侍奉于您。”
她踉踉跄跄地退后了两步,“不……你不是子缺。你和伏俞一定有关系,一定!你告诉我,告诉我!”
子缺似乎十分为难,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苒絮连忙上前去扶住她,她不知道其中缘由,只得安慰道:“殿下,若说是长得像,那皇贵妃母女不是也和先皇后长得极像吗?她们也没关系呀!”
仿佛有一盆冷水从玄姬的头顶浇下。她顿时清醒了过来,冷声道:“闭嘴,不许提起此事!”
“是!”苒絮受惊了似地跪了下去。
她深深吸一口气,“送本宫回去。子缺,本宫有话对你说。”
待她离去之后,郁郁竹林之后走出一个玉衫男子,正是太子明琛。方才的一切他早已看在眼里,对着玄姬摇摇晃晃的背影叹了口气,“玄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为何偏偏却被那一个男人给乱了心神。罢了,罢了。”
“太子殿下,是否要将子缺调回?”绛月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摇头,“若子缺能给她一份慰藉,也便足够了。若将他调回,孤怕会真的伤了她的心。”
“可是殿下,明琛毕竟只是个暗卫。”
“暗卫?只不过是孤给的身份。现在他是吾妹的人了,她说他是什么就是什么。”
绛月低下头去,单膝跪地,“容属下多问一句,子缺为何会与东离的太子长相相似?”
一记冰冷如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转身朝紫竹宫内走去。“不许多问。”
“是。”黑色的身影立即消失不见。
中宫殿内,玄姬坐在榻前,单手支着额头,紧闭着双眼。脑海中,全是那人的身影,像伏俞,又像子缺,飘忽不定,适合拼合,适合分裂。
“殿下。”
“将面具取了吧。”
男子似是未闻一般动也不动。
玄姬抬眸,冷冷盯着他。
仿佛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子缺将面具取下,放在一旁,慢慢行至她的身前,“殿下有什么话要吩咐给臣?”
“我要知道你的身世。立即,马上,不得隐瞒和遗漏。”
子缺的脸上,就连表情也和伏俞那样的相似——眼神淡淡的,保持着礼节,却让人感觉那样疏远。
“臣没有身世,有幸被太子殿下授意捡回,培养成了暗卫。”
玄姬只淡漠地重复:“不得隐瞒和遗漏。”
子缺低下头去,“臣说的,是臣记得的全部。”
“你和伏俞真的没有关系么?”
他摇头,“臣只知他是东离王子,不曾谋面,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际遇。”
“那……”玄姬嘴角不自觉地上挑,“那你知道我和伏俞的关系么?”
子缺似乎犹豫了片刻,“臣得知,殿下曾在皇宫中和王子相识,王子曾做过您的琴艺老师。”
她粲然道:“正如你所说,但并不仅仅如此。那个人,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是他让我知道了求而不得的滋味。我恨他,他也恨我!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我就会发狂。就算他被烧成了灰烬,我也不会忘了他的脸!”
子缺听着她说的话,下意识便要去拿放在桌上的面具。
“不许戴!”她冷声制止,“以后在本宫面前复命时,都不许戴着面具。”
子缺沉声:“臣害怕殿下看到臣的脸,会心情不悦。”
玄姬再度莞尔,“不,正好相反。看到这张脸,本宫求而不得的疯狂就能缓解一半。”纤细如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颚。
子缺悄然退开,从她的挟制中离去,目光仍然平静无澜。
玄姬讽刺地笑了。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