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井“啪”地立正：“嗨！联队长，我马上去办！”
可脚没挪窝，反倒又问了一句：“长官，咱为啥不往回撤，跟重炮大队会合？那边有大炮，火力足，安全也有保障啊！”
坂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安井君，刚才那颗红信号弹，你忘啦？”
“后头早被八路摸过去了，退路，断了。”
“人家压根儿不是打不过，是故意装怂，吊我们上钩！”
“就等着咱们一股脑冲上来，死死钉在这儿……”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下去：“恐怕……重炮大队，这会儿也正在挨打。”
早在炮兵阵地那片云飘过来时，他就知道——那支行动慢、目标大的重炮队，根本躲不开八路的刀。
对，就是砧板上的肉，谁碰都香。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这儿，盼着旅团长别把咱们扔下。”
安井听着这话，赶紧宽慰道：“联队长，兴许没那么糟！”
“咱们进攻是缺人，可防守的人手，还够用！”
“第二十二联队离这儿就半天脚程，支援很快就能到！”
坂田长长呼出一口气：“但愿吧……”
靠着后方及时派兵接应，进攻部队总算保住了几百号人。
如今，整个坂田联队，只剩下一千出头，全被死死围在两座秃山包上，困兽犹斗。
就在坂田被围死的同时，二营已经绕到了他屁股后面！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坂田压根没往后撤，反倒抢先一步，把队伍全拽上山，修工事、架机枪、占高地，硬生生扎成了钉子！
二营白跑了几十里地，只好掉头回来，跟主力一起，把两座山团团围住，开始往死里压！
二营空忙一场，一营却撞上了大运——
半道上，直接堵住了鬼子的重炮大队！
这支部队人不算少：炮兵加俩护卫中队，一千多号人。
可真打起来，稀松得不行。
毕竟炮兵不是步兵，除了警卫兵配步枪，其他人手里就一把王八盒子，再不然就是撬棍、铁锤、甚至扁担……
小鬼子精着呢，二线部队？不配发好家伙！
更别说，跟着一营冲的，还有二十多辆九七式坦克！
岩强打的就是个“快”字——
炮还没架稳，人就得先趴下！
为啥急？因为那些重炮太吓人！
九七式的薄皮装甲，挨一发就得散架！
看见车队那一刹，岩强没半点犹豫，抬手就是一挥：
“冲！”
坦克轰鸣往前碾，步兵端着五六半紧跟其后，眨眼撕开鬼子仓促搭起的防线，直插腹地！
汽车边的鬼子，三两下就被清空。
鬼子拼了命从华北拖来的宝贝疙瘩，就这么原封不动，全归了一营！
可惜的是，炮虽完好，车却只剩两辆；
弹药更惨——除了一营当场打爆的，剩下的，全被鬼子临死前砸烂烧光！
岩强蹲在焦黑的卡车旁，看着满地零件和冒烟的弹壳，气得直跺脚：“狗日的！真会挑时候毁东西！”
骂完又一拍大腿：“算了！人还在，炮还在，走——拉上火炮，直奔苍云岭！坂田那老鬼，可不能让他跑了！”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一男正伏在地图上批文件。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
他抬头：“进来！”
进来的参谋帽檐都歪了，一头闯进来就喊：“将军！第四旅团十万火急电报！”
筱冢一男一愣，伸手接过电文，飞快扫完——
“啪！”一掌砸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八嘎！！八路太阴了！咱们又被算计了！”
“赶紧的！”筱冢义男一挥手，直接点名，“你，立刻去请宫野参谋长过来！快！”
“还有——马上给第四旅团发报：苍云岭出事了！叫他们火速增援，救城田联队！”
那参谋“啪”一个立正，转身就蹽出门外，鞋跟都快敲出火星子来。
没过几分钟，宫野道一就进了作战室。
路上他已经从小参谋嘴里套出了个大概，但细节全靠猜，心里七上八下。
一进门，他脚还没站稳就问：“将军，现在啥情况？”
筱冢一男抬头看他，眼底全是血丝，胡子拉碴，下巴上还蹭着点没擦净的茶渍——这半个月，他几乎没合过眼。
晋地这摊子事儿，快把他熬干了！
半年不到，折了整整一万多号人！补兵批文发了一堆，可兵呢？影儿都没有！
为啥？帝国压根没真动员，国库里钱又紧巴巴的，光顾着往南边砸——那边打的是大仗，要抢港口、截补给线，指望靠几场狠的逼光头低头。
结果呢？北边的窟窿越撕越大。
这不，独立团又在他眼皮底下耍了这么一出！
筱冢连寒暄都懒得装了，开门见山：“宫野君，咱又被算计了。”
“伏击点根本不在万家岭——在苍云岭！”
宫野愣住：“苍云岭？不是说万家岭吗？……内线漏风了？”
筱冢缓缓点头，嗓音干涩：“怕是早被人摸清底细了。那条线，十有八九已经掉包了。”
顿了顿，他苦笑一声：“人家就是冲着咱们这个‘耳目’来的，专门挖好坑，等咱们往下跳。”
安插个内线有多难？费了多少心思、多少银元、多少人命才搭上的路子，转眼就没了……他连心疼的力气都没了。
宫野倒吸一口凉气：“要是真设局……这次可真亏到家了！”
原来计划是这样：
万家岭方向，第二十一旅团八千号人齐刷刷压过去，明晃晃摆出主攻架势，专骗八路主力盯死那儿；
苍云岭那边，偷偷摸摸把坂田联队顶上去——配重炮、挑精锐，猛插一刀，直取杨村，把被围的黑岛联队捞出来！
可现在呢？
宫野急得直搓手：“将军，坂田联队是不是卡在苍云岭出不来了？”
筱冢摇头，声音发沉：“比那糟得多。”
“坂田联队——被包饺子了。一半人躺下了，剩下还在硬扛。”
“重炮大队？全废了。炮管炸的炸、烧的烧，一门能响的都没剩。”
其实坂田在电报里藏了话——说是遭了独立团重炮轰，其实压根没看见对方大炮在哪冒烟。可报上来，筱冢信了，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