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可是校长眼皮底下最大的一根刺。学生我,哪怕心里另有一番念头,命令下来,照样执行,半点不含糊。”
方立功“啪”一个立正:“是!团座,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就跑,皮靴噔噔噔踩得城墙直响。
城墙上只剩楚云飞一人。
他望着苍云岭方向——那里每隔一阵,就冒出一团浓黑肥厚的蘑菇云,像烧红的炭堆上腾起的黑焰。
脸上那点怜悯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警觉。
抗战才打两年多,怎么就……成长得这么快?
真让人背后发凉。
楚云飞刚被独立团的炮火震得脑子发蒙那会儿,
阵地上头的战士们正瞅着山下炸成一锅粥的小鬼子,全傻在那儿了!
谁也没见过这么狠的炮——轰起来跟打雷劈山似的!
平时训练,顶多摸过120迫击炮,那动静已经够人半夜惊醒、捂着耳朵直哆嗦了!
可眼前这阵仗,别说120了,怕是连200都压不住它一半的威风!
好在他们是主攻方,愣神归愣神,心里踏实——反正不是自己挨炸!
发呆足足好几秒,有个连长猛地回过神,扭头瞅见鬼子东倒西歪、抱头乱窜的样子,脱口就嚷:“哎哟喂!今天才算开眼了!怪不得团长把炮当亲儿子供着!”
“轰!轰!轰!”——整整十分钟,天崩地裂。
炮声一停,山底下还喘气的鬼子,早被震得魂飞魄散!
耳朵里全是“嗡——”,像塞了团烧红的棉花;
看着战友张嘴喊话,却听不见一个字;
大队长举刀嘶吼“撤退”,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耳鸣吞得干干净净!
这种送分题,孔捷哪肯手软?
立马一个手势甩给黄志新:“上!趁他们聋着,冲垮他们!”
黄志新秒懂,二话不说“噌”地跳出战壕!
一边蹽着大步往下冲,一边回头扯开嗓子吼:“兄弟们——杀啊!宰光小鬼子!”
喊完头也不回,边跑边嚎,直扑山下那群晕头转向的活靶子!
他身后,哗啦啦一片人影跟着跃出掩体,吼声震得树叶直掉!
黄志新这名字听着文气,人也总爱笑眯眯、说话慢条斯理,
可真上了战场,那股子拼劲,比谁都狠!
部队有硬规矩:冲锋号一响,连排长必须第一个跳出去!
他从新兵蛋子一路打到营长,枪法、拼刺、爆破、匍匐……样样拿得出手!
不光他,沈泉、岩强也都不是吃素的——单挑一个班,眉头都不带皱!
黄志新冲得最快,三步并两步撞下山坡,
一眼盯住个原地转圈、像喝醉了似的鬼子,箭步就到!
他不用大刀——嫌抡得慢,手上攥的是把56半,刺刀“咔”一声卡进枪口!
“噗——!”
刀尖捅进去那一下,干脆利落,直插后心!
那鬼子只觉后背猛地一烫,像铁钎子烙进来,疼得浑身一抽;
低头一看——胸口赫然冒出一截血淋淋的刀尖,还在滴答淌血!
心口一凉,血供断了,两条腿当场发软,“噗通”就要跪!
黄志新哪等他倒?脚底板狠狠一踹,“哐当”就把人踹飞出去,顺手拔出刺刀,血珠子甩了一路!
转身,刀尖又指向下一个人!
前面,还有黑压压一片没缓过神的敌人!
独立团这波反攻,简直像关了闸的洪水——挡不住,拦不下,冲哪儿哪儿塌!
几分钟工夫,靠前的上千鬼子,全被揍得抱头鼠窜,队形散得像打翻的豆子!
“八嘎!站住!不准退!”
一个大队长挥着指挥刀狂吼,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么乱逃,等于把后背送给子弹!
自古败兵最惨的时刻,就是溃退那一段——死得比冲锋还多!
所以老话说得好:不怕你猛攻,就怕你败退时乱成一锅粥!
坂田联队打进来就没输过,天天横着走,这次冷不丁被锤成这样,大队长心口像被石头压着,闷得透不过气!
再说山顶,坂田正端着望远镜看戏呢。
本来还挺淡定——不就是几门重炮嘛!
再厉害,能有多少?
何况那几门大家伙,刚调头去砸他的炮兵阵地了,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招呼步兵!
照他想,前线火力差不了太多,拿下阵地,应该稳得很!
结果——
炸了!真炸了!
那哪是几门炮?分明是漫天落下来的铁雨!
炮弹铺天盖地砸下来,整片山坡都在抖!
这火力密度……他咂摸着:自家一个整编师团,才敢这么撒钱玩儿!
他不是没想过叫前线收兵!
可念头刚起,立马摇头——来不及了!
山上那帮人精等着呢,炮火一歇,人肯定嗖一下扑下来!
现在,只能指望山下的两个大队长自己清醒点,赶紧拉住队伍往后撤!
正琢磨着,之前派去侦察炮兵阵地的安井,跌跌撞撞跑回来了。
脸色灰白,声音发颤,凑到坂田跟前,字字斟酌:“联队长……炮兵阵地……查过了。”
“还能用的炮,只剩两门。”
“人……全打光了,找不到半个会装填、会瞄准的炮手。”
“炮弹更别提——基本全被敌人的炮火掀上天,炸得渣都不剩!”
“就这两门炮,眼下……连一发炮弹都打不响。”
本以为要挨顿劈头盖脸的骂,
没想到,坂田只是沉默了几秒,轻轻放下了望远镜。
“哎呀……真可惜啊!”坂田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奈。
他刚听说阵地上还剩两门炮时,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干脆拉出来,对着那些刚跳出战壕、正往前猛扑的敌人,来个贴脸轰?
哪怕敌我士兵已经搅和到一块儿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反正能拖一秒是一秒,好歹给往后撤的弟兄们争取点喘息时间!
叹完气,他立马转头盯住安井:“安井君,赶紧把炮兵阵地上所有还能用的炮弹,全收拢起来!”
“等会儿打防御战,全指着它们救命呢!”
话音没落,他又补上一句:
“岭上那两个大队,快顶不住了,马上就要退下来!”
“单靠咱们这点人硬扛,撑不了几分钟!你立刻抽两个中队,抢在山口设阻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