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山上那些八路,枪法毒得很!
躲掩体里都不保险,子弹专往缝里钻,伤亡一个接一个往上蹿!
正愁得抓耳挠腮呢——
忽然,山后头冒出来几十个黑点,嗡嗡作响,三三两两朝鬼子队伍直扑过来!
有个大队长正踮着脚,用望远镜瞄山头工事,
眼角余光猛地扫见天上飞来的黑影,手一抖,镜片差点崩裂!
愣了半秒,他瞳孔猛缩,嗓子眼像被烫过似的,爆发出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嗓子:
“炮击!!快散开——!!!”
啥命令不命令的?命要紧!
什么“一鼓作气拿下高地”的梦,当场碎成渣!
“轰!轰!轰!”
“咻——!!!”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山头上下,枪炮齐鸣,震得土块直往下掉,
整座山岭仿佛变成一架巨大鼓风机,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此刻,358团驻地城墙上,楚云飞攥着望远镜的手心全是汗,
眼睛死死贴在镜片上,恨不得把镜筒抠进肉里——
再近点!再清楚点!
他脑子有点发木:
不是说八路正被鬼子炮火压得抬不起头吗?
怎么眨眼工夫,全支棱起来了?
这铺天盖地的爆炸,哪来的?
听那动静——震得城墙都在抖,耳朵嗡嗡响!
没150口径的大炮,绝对造不出这动静!
楚云飞越想越懵,胸口直发堵……
可谁来给他解个惑?
“噔噔噔!”
一阵皮鞋踏石阶的脆响由远及近。
方立功三步并两步蹿上城墙,还没喘匀气,劈头就问:
“团座!我刚在营房听见震天响的炮声,是不是鬼子总攻了?”
这望远镜,全国都稀罕——进口少、产量低,团长级才配一支,
方立功这个团参谋?想都别想!
他刚才还在跑腿通知炮营准备,突然听见这阵炮响,
心里直打鼓:咋回事?谁在打谁?
楚云飞慢慢松开手指,把望远镜轻轻递过去,
声音还带着一丝没缓过来的哑:“立功兄,你听错了——
不是鬼子在打,是八路,正在反攻!”
“八路……在反攻?”
方立功一愣,脑子直接短路。
前脚还挨揍,后脚就抄起家伙掀桌子?
他二话不说举起望远镜,朝山头阵地死死盯住——
正好看见:
之前打掉鬼子炮兵阵地的那些大号迫击炮、榴弹炮,
炮口已经调转方向,黑洞洞的炮管,正缓缓对准山坡上的日军冲锋队列……
方立功压根没留意到——独立团那边,大炮开火时的动静!
可他眼睁睁看见了:鬼子刚往上冲,独立团的炮就砸过去了,一发没漏,全落在敌人堆里!
不愧是358团的参谋,方立功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看炸点、听声响、估落点,眨眼工夫心里就有数了。
光听那炮声“轰——哐!”闷得像打雷,再瞅炸开的烟柱又高又粗,他立马掐指一算:好家伙!这炮的数量,怕是比咱们358团翻了一倍还不止!
更吓人的是——其中几声“咚!!!”沉得能把人心震颤,明显是重炮在吼!光凭音色和炸坑大小,他敢拍胸脯打包票:口径绝对不小,100毫米起步,十有八九还超了!
方立功当场傻住,手里的望远镜都忘了放下,愣了好半天才回神,一把拽下镜筒,扭头就问楚云飞:“团座……这真是八路?”
早先阎长官还没跟八路翻脸那会儿,他也去看过人家部队。那会儿去的是主力团,一个团凑不出五门迫击炮,山炮野炮?想都别想!听说总部最金贵的那几门老掉牙的山炮,还是从阎长官丢掉的废品堆里捡回来的!
当时嘴上夸“兵练得挺精神”,心里却直摇头:穷得叮当响啊!
这才过去多久?一年都不到!
结果呢?刚才他数出来的那些火炮,搁去年,他们整个师都未必能凑齐一套!
楚云飞正杵在旁边发呆,听见这话,也是一哆嗦,脱口就应:“立功兄,我也不信呐……可你看那山岭上飘的旗、打的号、炸的阵型——真是八路,错不了!”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乐了,笑得有点涩:“嗐!咱刚才还在琢磨,要不要支援人家两轮炮火呢……”
“现在倒好,人家才是主攻手,咱倒成旁观的了!”
“照这势头,往后啊,说不定还得求着人家帮忙呢!”
方立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正想搭两句,苍云岭上“轰隆”一声巨响,震得脚底板都麻了!
他条件反射抓起望远镜,“咔”一下又架上眼眶——只见鬼子冲锋队伍中间,腾起一朵又黑又密的蘑菇云,矮墩墩、圆滚滚,炸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方立功手一抖,嘴唇跟着打颤,声音都劈叉了:“团座!这……这是重榴弹炮啊!”
“105毫米起步!阎长官手里那几门宝贝疙瘩,动静都没这么狠!”
“不对……鬼子的150毫米重炮,也没这么压人的势道!”
他慢慢把望远镜摘下来,递给楚云飞,人还晃神,喃喃自语似的:“这帮八路……真不是盖的!这种级别的家伙,他们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楚云飞也愣住了,眉头拧成疙瘩:“是啊……这种炮,阎长官那儿一门没有,只有南边那位老蒋手里才有!”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醒神,转头盯住方立功:“立功兄,仗一打完,咱是不是该跟阎长官提一嘴——去苍云岭上,‘走亲戚’?好好看看,这支部队到底是啥底子?”
方立功一听就懂了——团座这是想去摸底啊!
立马点头:“对对对!都是友军嘛,多交流、多学习,合情合理!”
接着又补一句:“团座,这事儿得赶紧报上去!阎长官最近正盯着八路呢,消息越快越好!”
楚云飞一拍脑门:“对!是我疏忽了!你马上派人发报——把现场实况、火力规模、还有咱们的疑问,全都写清楚,上报阎长官,等他指示!”
顿了顿,他又压低嗓门:“立功兄,再劳烦你,给校长也单独发一份!”
“这儿的事,他肯定比谁都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