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得极快。黑云寨那几座土坯垒的机枪工事,被炮弹点名两轮就塌了半边;残存的抵抗,稀稀拉拉打了十几分钟,便彻底哑了火。
土匪嘛,顺风时嗷嗷叫,真刀真枪对上硬茬,十个里九个软脚虾——黑云寨?不在那“一个例外”里。
不到一个钟头,三营就把山寨翻了个底朝天。
谢宝庆和山猫子全被抓了,谢宝庆右腿骨头断了,是想从后山崖缝溜走,脚下一滑,摔下陡坡磕的,疼得满地打滚才被按住。
寨子拿下,黄志新一声令下:物资装车,俘虏列队,老寨一把火点干净!
火苗蹿上天,浓烟滚滚,把这座在晋北横行多年的黑云寨,连同它藏着的暗账、腌臜和旧梦,一起烧成了灰。黄志新打道回府了,回来时身后跟着一长串垂头丧气的俘虏,怀里还抱满沉甸甸的战利品!
黑云寨这地头蛇,在这片山沟里横行七八年,老底子厚着呢!
光是在那巴掌大的寨子里,就翻出五万块大洋、好几条大金条小金条,外加一堆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布匹、粮食、火油、药材……
最绝的是,在匪首谢宝庆那间破土屋的炕柜里,居然翻出一小包磺胺粉——就搁在俩金条中间,跟藏宝贝似的!
兜了一大圈,这药还是独立团自己造的,最后竟又绕回自家手上!
孔捷早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候着了。
这是3营头一回拉出去打仗,他心里头也打着小鼓,生怕年轻人没经验、吃大亏!
黄志新“啪”一个立正,脚跟一磕,抬手敬礼:“报告团长!独立团3营完成任务!黑云寨彻底拔除!打死打伤加活捉,共536个;两个大头目——谢宝庆、山猫子,全揪出来了!东西也都收齐了!”
“辛苦了,黄营长!咱自己人伤了多少?”
一说到这个,黄志新眼睛立马亮了,声音都拔高半截:“团长,您那套‘三人一组、三组一班’的打法真神了!全营就二十来号人挂彩,其中五个兄弟永远留在山上了,剩下的不是擦破点皮,就是扭了腰、崴了脚,全都能抬回去养!”
要知道,黑云寨那地方是啥样?三面峭壁、一道窄门、山顶还修着石头碉楼!鬼子扫荡两次全碰一鼻子灰,县里保安队去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跑得快!
孔捷咧嘴一笑:“不神能叫‘孔捷版打法’?我熬了半年灯油才把这套活儿捋顺喽!”
“团长,这些俘虏咋安排?”
“这群祸害?”孔捷低头摸了摸下巴,“先拉到他们祸害过的村子去,让老乡认人。谁干过坏事,当场指出来,两天后,在张家镇镇口公审枪决;剩下的,一律送旅部,干活赎罪——挖渠、修路、烧砖,一个不能少!”
这仗打得值!不光抢回了钱粮枪弹,连压箱底的家当都翻出来了。
不过那些枪嘛……五花八门,汉阳造、土铳、老掉牙的毛瑟、还有两挺缺零件的捷克式。孔捷只留下够用的子弹,其余全打包塞给县大队和区小队。
可真正让孔捷夜里笑醒的,是另一桩——这批土匪,竟按伪军标准折算,十个人换一个黑铁宝箱!
537个活的死的加一块,硬生生凑出5个黑铁宝箱;再搭上之前攒下的6个,直接升了个青铜宝箱!
揍土匪?简直比捡钱还痛快!
刘家沟,村口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六具白布盖着的尸首。村长刘盛蹲在边上,一根接一根抽旱烟,烟灰簌簌往下掉。
山猫子年前屠的那户人家,就是沟里刘大的一家。
一群半大小子攥着拳头站在旁边,眼珠子通红,腮帮子咬得死紧。
“村长,不能再忍了!黑云寨再这么撒野,咱村怕是要绝户了!赶紧去报官吧!”
刘盛长长叹了口气,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报官?如今县衙里穿黄皮的说一不二,你指望他们替咱穷人伸冤?”
“那……找游击队?听说他们专打坏人!”
“上个月我去看过——人家总共才二十条枪,连黑云寨一个哨楼都啃不动。”
说话的年轻人脸涨得紫红,嗓音发颤:“难道……真就咽下这口气?”
刘盛没抬头,只闷声说:“咱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各家凑点米、拿点柴,把刘大一家体体面面埋了吧……别让他们走都走得不安生。”
人群默默围上来,帮忙抬板车、铲黄土、填坟坑。没人说话,也没人抹泪,好像死了人,不过是今天多劈了几捆柴火。
正这时,一个小屁孩光着脚丫子疯跑进来,边喘边喊:
“村长爷爷!不好啦!外头来了一堆扛枪的!”
现场一下炸了锅!——今年黑云寨刚勒过一次款,莫非又要上门抢粮抢人?
“都别慌!”刘盛一把扯住旁边人,“各家快回家!把闺女媳妇藏进地窖、夹墙里!壮劳力抄扁担、铁锹,跟我去村口看看!”
话音未落,村民呼啦散开,灶膛盖上、门板卸下、鸡笼翻倒……人人争分夺秒往家里藏!
结果一出门,全愣住了——
来的不是黑云寨,是穿着洗得发白灰军装的独立团战士!后面押着一溜绳子串成串的土匪,低眉耷眼,裤裆都湿了半截。
刚被叫回来的村民,围成一圈盯住这群“熟面孔”,拳头捏得咔咔响,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乡亲们,听一句!”带队的连长举起手,“这都是黑云寨的爪牙!谁家遭过他们的毒手,现在站出来,指人!查实的,两天后,张家镇镇口,公开处置!”
“二黑狗——你还我闺女命来!!”
一个女人嘶吼一声扑过去,头发散开,指甲抠进那人脸上,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马六!你把我爷推进枯井那天,就没想过有今天?!”
一个后生抄起铁耙就冲,被两个战士死死架住,肩膀还在拼命往前挣!
怒火像干草垛点着了,噼里啪啦全爆出来。黑云寨在这儿横了十多年,谁家没本血账?以前不敢说,现在有人撑腰,恨意全涌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