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没吭声，心里嘀咕：哪个嘴快的捅出去的？
但脸上没怂：“报告首长，我的兵不能拿命填坑！伪军自己选了站队，真刀真枪拼过的，我不亏欠他们！”
“胡闹！”首长语气沉了，“优待俘虏是铁规矩！你这么一弄，以后敌人还敢举手吗？还敢投诚吗？这是坏了大局！”
“首长批评得对，我接受！”孔捷应得干脆，声音却平得像块板。
首长看着他，叹了口气——心里其实觉得这事办得“解气”，可嘴上不能松这个口啊……
“你啊……”他摆摆手，没再说下去。
顿了顿，又道：“立功是实打实的：救出专家、抢下工厂、打垮鬼子，三件大功摞一块，本来给你记一等功都嫌轻；
可你不报备、擅改作战目标，功劳得‘打折’；
再加一条‘违令用俘’，三等功——这就是最终结论！”
孔捷立正：“坚决服从！”
首长摇摇头，转身对旅长说：“这么多装备，你们386旅自己吞不下。隔壁团还在用红缨枪练刺杀，大刀片子磨得锃亮——得匀出去！”
“这一半，我直接调走。回头派后勤队来拉，晚饭我还没吃呢，先带路，上饭桌！”
旅长当场傻眼：“首长！这使不得啊！鬼子明年铁定反扑，咱们旅刚打完硬仗，损员不少，少了这批家伙，真顶不住啊！”
“扯啥呢？”首长边走边笑，“一个月前你啥装备都没有，不也顶住了？定了！吃饭去！”
话音没落，人已经迈出门槛，大衣下摆在风里一扬，走得利索又潇洒。
旅长、孔捷、李云龙三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门口，面面相觑，愣了三秒——
猛地撒丫子追上去：“首长！等等！咱再商量商量！”吃饭那会儿，旅长、孔捷、李云龙仨人本来合计好了，等饭碗一放，就拉住首长好好掰扯掰扯。
结果首长筷子刚放下，眼皮一抬：“吃饭不说话，睡觉不唠嗑——规矩懂不懂？”
三个人嘴张到一半，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官大一级压得人喘不过气，首长比他们高好几档，真不敢顶着干啊！
可饭刚吃完，三人立马围上去，把首长给“钉”在院门口了。
“首长，真不是我们抠门，是实在掏不出那么多家伙事儿啊！”
旅长先倒苦水：“您瞧咱旅——771团去年就调走了，剩下就一个772团能打。独立团和新一团，是我拿红薯干拌小米、一兵一卒拉扯起来的！”
“现在全旅拢共就三个团能上阵，开春鬼子铁定反扑，要是枪没响、炮没声，拿啥挡人家坦克大炮？”
“再说这回仗打得狠，两个团伤筋动骨，旅部那个补充团，新兵蛋子才发了枪，连靶子都没打过几回，哪来人补？装备这块，真不能再往下削了！”
他朝孔捷使了个眼色，孔捷秒懂，立刻接茬：“首长，咱独立团是打了胜仗，可全团加起来不到八百号人了！步枪缺零件，机枪哑火，山炮的炮弹早打光了，连擦炮筒的油布都数得清！”
孔捷话音刚落，李云龙立马往前凑半步：“首长，我新一团也差不多——伤亡快三分之一了！重机枪只剩架子，迫击炮全趴窝，连弹药箱都空得能养鱼！”
哭穷这事儿，谁不会？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倒豆子似的，轮番轰炸。
首长终于举手喊停：“行了行了，都别说了，我知道了！”
他其实心里也犯嘀咕：386旅底子到底厚不厚？但转念一想——连灭鬼子四个大队，还把县城端了，这代价，能小得了？
琢磨片刻，他拍板了：“重装备，必须带走——这是死命令，没商量。不过火炮种类嘛……回头让你们挑挑，留下些够用的‘铁疙瘩’，不算亏待。”
“还有，你们说人手紧，这确实是个坎。”
他起身踱了几步，停住，语气沉下来：“这么着——丁伟的28团，三千多号兵，调归你们旅！正好顶上771团的空缺。但他们缺大炮、缺重机枪，这些，你们自己补齐！”
“再给你们配一个整编补充团，抓紧把战损补上——后面活儿可不轻松！”
“另外，新一团缓过劲儿来，马上把孟县拿下来！那地方离鬼子眼皮底下就几步路，咱们既然硬碰硬干起来了，总得给自己多腾出点转身的空地吧？”
“张教授早跟我透了底：寿县这地方，往后就是咱八路军的‘造枪造炮大本营’！必须扎得稳、守得牢，谁敢动它一根钉子，咱跟他玩命！”
旅长耳朵一竖：“首长，有大动作？”
“计划还在揉，我回去跟参谋长碰完再下通知。你们眼下就两件事：一是赶紧扫清寿县周边残敌；二是明天一早，把设备运出来——厂址就定在附近，边建边产，越快开工越好！”
说到这儿，他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这回抓了多少伪军？”
孔捷和李云龙低头扒拉手指头，很快算清，孔捷答：“报告首长，一共押回来1279个！”
首长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该喂鸡了”：“这些人平日作恶不少，闲着也是祸害。挖矿修路、扛木头搬砖——都让他们干。张教授那边正缺劳力，别浪费！”
两人对视一眼——好家伙，首长表面笑呵呵，手里早就掐准了算盘珠子。
齐声应道：“是，首长！”
“还有啥要问的？”
“没有！”×3
“散了散了，我还得赶回延州报信呢！”
……
第二天一大早，独立团、新一团全按连为单位，各拉着一门火炮，雄赳赳出了寿县城门。
今天的目标很干脆：把寿县剩下的炮楼、据点，全清干净——寿县，必须彻彻底底回到咱手里！
李家庄那个炮楼，是鬼子修的“硬骨头”，里面蹲着二十多个伪军，外加几个鬼子监工。
这时，独立团一连长叉腰站在百米外，冲炮楼吼了一嗓子：
“里头听着！寿县县城解放啦！城里鬼子全报销了！缴枪不杀，优待俘虏——机会只给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