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马太烧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最好一枪不放，好让弟兄们腾出手来，把这鬼子眼皮底下的骑兵营，整个儿“清仓大甩卖”！
万家镇，骑兵营校场边上。
营长胡景杵在那儿，望着远处山影，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现在心里像塞了团烂棉花——又闷、又堵、又慌。
他是皇协军第八混成旅的骑兵营长。
可第八混成旅早没了，散得连渣都不剩。他这个营长，如今就是根没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晃荡。
原先要不是靠妹妹死命扒拉着，硬塞进旅长屋里当小妾，他哪能爬上这个肥缺？
结果呢？便宜妹夫刚落网，他这“靠山树”就倒得连片叶子都没剩下！
以后自己和这营，还不知道被鬼子踢去哪个犄角旮旯填坑呢……
正想着，胡景低头瞅见校场边那堆得冒尖的干草垛，再瞄一眼旁边几座鼓鼓囊囊的粮仓——心口更疼了！
要是妹夫还在，这点东西他早搬空三回了！
这几天鬼子可没少送——成车成车的豆子、草料，堆得他口水直泛滥！
可如今靠山塌了，他连伸手都不敢伸，生怕惹祸上身，只敢干瞪眼流哈喇子。
“啧，多好的豆子啊……运出去半车，全家今年嚼谷子都带油星儿！”
他咂咂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管仓库那个姓曹的连长“套近乎”。
他还真不信，这帮皇协军里，真有不吃腥的猫！
混这行十几年，他门儿清——这帮人，说白了就俩字：图利！
胡景斜眼一瞥身边的小跟班，咧嘴道：“小柱子，待会儿你跑一趟，就说今晚营长我请曹连长喝酒，席面管够！”
顿了顿，又压低嗓子补一句：“顺便告诉曹连长，白牡丹——镇上最红的那位，今儿也来捧场！”
“哎哟！明白啦营长！我这就蹬腿儿去！”小柱子立马点头哈腰。
话音未落，他又贼眉鼠眼凑近点：“营长，那白牡丹……要不要我顺路接她？”
胡景一瞧他那德行，心里透亮——这小子八成是想蹭着乐呵一晚。
他没点破，只哼笑一声：“行！曹连长答应了，你就去；不答应，我自个儿走趟镇子！”
小柱子乐得原地打了个歪歪扭扭的敬礼，撒丫子就奔仓库去了。
没多会儿，人影一闪，他就溜出了营门，直奔镇子方向。
胡景望着他背影，胸脯一挺，嘴角一翘——
成了！曹连长准答应了！
这单子，稳了！又能搂一票大的！
可惜啊……还得跟曹连长分一半！
全怪那该死的独立团！要不是他们手太快，把他妹夫抓了，眼下这些好东西，还不是他一个人独吞？！
胡景朝独立团方向狠狠啐了三口，骂了两句难听的，胸口舒坦多了。
然后，挺着肚子，一脸得意地转身回屋——招呼厨子赶紧热酒、炒菜、备瓜子，今晚，他可是东道主！
营门外头，孔捷蹲在一处矮土岗上，手搭凉棚，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锁住骑兵营的大门。
营地守得跟纸糊的一样！营门那儿就堆了几袋沙子，上面架了挺机枪，连个像样的掩体都算不上！
营里倒是竖着几座哨楼，可里头站岗的伪军全蔫头耷脑的，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蹲在角落抠指甲，压根没个正形！
哨楼上连盏探照灯都没有，整个营区黑咕隆咚的，连条看家狗都没养！
孔捷趴高处瞅了一圈，心里立马踏实了——这地方，比村口晒谷场还敞亮，根本就是大门敞开、欢迎来做客！
今晚，怕是连枪都不用多放几响，就能把这儿端了！
他收了望远镜，又慢慢扫了一遍营地，生怕漏了啥细节。
冷不丁，校场边上一个角落，冒出个穿军装的胖家伙，叉着腰朝这边破口大骂，末了还“呸呸”两口，唾沫星子差点飞过围墙来！
哟呵？敢朝老子吐痰？你是活够本儿了！
甭管他是冲谁骂、朝谁啐，反正今儿夜里，他这张嘴，再也张不开了！
又盯了半小时，远处土路上“吱呀吱呀”晃过来一辆驴车，慢悠悠进了营门，在一栋平房前停住。
刚才那个胖子立刻从屋里乐呵呵跑出来，伸手接下个穿旗袍的女人，两人说笑着一块儿进了屋。
孔捷一看，心下雪亮：这胖子，八成就是这营里的头儿！就算不是营长，也肯定是手握实权的主儿！
瞌睡送枕头——正找你呢，你倒自己掀被子钻进来了！
行，好办了！等天一黑，咱进去头一个就招呼你！
再熬了半小时，孔捷才撤回来，摸回警卫连埋伏的山坳里。
大家就着山涧凉水，嚼着从河阳缴来的干饼干，胡乱垫了垫肚子。
晚上十点，孔捷估摸着：那些骑马的伪军，该洗脚的洗脚、该脱衣的脱衣，全钻进被窝里了！
他一挥手，警卫连悄无声息开拔，直奔伪军营地！
借着浓黑夜色，队伍猫着腰翻过山梁，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营地西边那段最偏的围墙下。
孔捷一抬手，全队立定！
他挑出几个腿脚利索的战士，准备带头翻墙进去。
只见一个战士半蹲墙根，双手交叉往上一托——
孔捷后退两步，助跑发力，“噌”一下踩着他手心腾空而起，身子一拧，稳稳落在三米多高的墙头！
但他没急着拉人，而是伏低身子，贴着墙沿，耳朵竖着，眼睛眯着，先听风、再辨影，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墙内动静。
嘿，运气真不错！这角落冷清得很，连个晃悠的影子都没有——伪军压根没在这儿设岗！
他们自个儿都觉得：四米高墙，底下又清得一根草都不剩，谁能飞得进来？放心睡去吧！
孔捷见没人注意，回头打了个手势，先把墙下那几个战友悄悄拽上来；再让他们原地蹲好，用绳子一段段把外头的兄弟全吊进来。
他自己则猫着腰，朝唯一能瞥见这边的一个哨楼，溜了过去！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像只野狸子似的，专挑黑影钻，脚步轻得连落叶都没惊动，眨眼工夫就蹭到了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