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停,旅长又补了一句:“估计筱冢现在正满城打听黑岛关哪儿呢!你明天、后天,跟李云龙、丁伟一块来杨村——咱们演场大戏,给鬼子瞧瞧!”
“记住,别穿帮!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能露馅儿!”
孔捷拍着胸脯接话:“旅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演戏?我从小在戏班门口卖过瓜子,闭着眼都能唱全本《空城计》!”
“好!后天一早,杨村集合!”
“是!”
两天眨眼就过。
第三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孔捷就钻进一辆嘎吱作响的老吉普,直奔杨村。
有车谁还骑马遭罪?这鬼天气,寒风跟刀子似的,骑一会儿脸就冻得木麻!
车在村口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稳稳停住。
战士领着孔捷穿过土路,拐进一间挂着“独立团团部”木牌的小院。
人还没进门,一股香得勾魂的味儿就扑鼻而来——
羊肉片、牛油、辣椒面、葱花、麻酱……混在一起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孔捷脚步加快,“哐当”推开屋门,嚷嚷道:
“哎哟喂——李云龙!你小子倒会享受,大清早就涮火锅?日子过得比地主老爷还滋润啊!”
“哈哈哈,老孔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动筷子呢!”
李云龙掀开厚棉布帘子,一把将他拽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上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旅长正捧着碗,呼哧呼哧吃得满脸油光;丁伟斜靠在炕沿上,筷子都快伸进锅里捞第三回了。
“旅长好!”
“来了?坐!别傻站着,肉都快捞光了!”旅长头也不抬,眼镜片上糊着一层白雾。
“哎嘞!老李,快把我的碗筷递来!”孔捷毫不客气,张嘴就支使。
接过筷子,他“唰”一筷子下去,兜上来三片肥瘦相间的肉,往嘴里一塞——
“嗯?等等!这味儿……这马肉是我分给你那半车里的吧?你倒好,拿我送你的肉来招待我?”
“这几天马肉我吃到打嗝,换盘别的!”
原来,那批马肉是他打完仗顺手分给旅里几个团的,一点没藏私。
李云龙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翻了个白眼:“有肉吃就烧高香了,还挑三拣四?我新一团可没你阔气,能嚼上两口,算你运气!”
孔捷刚想顶回去,抬眼看见旅长正低头吹汤面,丁伟也埋头扒拉着白菜帮子——
算了,不吵,不吵。
他转头捞起几块土豆、几截萝卜、一把白菜叶子,“噗通噗通”扔进锅里:“行吧行吧,今天吃素!”
正热热闹闹扒拉着锅,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声:
“报告!”
“进来!”旅长放下碗,抬头扫了一眼孔捷、李云龙、丁伟——仨人立马闭嘴、坐直、眼神清明,像排练过八百遍。
帘子一掀,那个“自己人”低着头进了屋。
“旅长,总部急电!政委让我立刻送到!”
旅长慢悠悠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接过电报,却没让他走。
略一浏览,就抬眼对众人说道:
“总部批了!那个鬼子大佐,先关在杨村,由独立团负责看守!”
“万家岭那块儿,归李云龙的新一团布防;苍云岭一线,交给丁伟的团!”
李云龙立马“腾”一下站起来,惊喜得差点打翻酒壶:“真批了?万家岭伏击?这回真要干票大的?”
旅长点头:“没错!不仅要伏击,还要打得他们不敢回头!”
又转向丁伟:“你抽一个营,火速支援万家岭!”
最后看向孔捷:“你独立团留一个营在杨村守人就行,其他主力,随时待命!”
“两条防线捏在一起,足够把鬼子掐断腰子!”
他脸色一沉,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这一仗,我们的目标,就是万家岭方向来的鬼子!”
“人多人少,眼下还不知道——但咱们的活儿,一点不能省,一步不能错!”
说完,目光缓缓落在丁伟脸上。“苍云岭那地方,山高路陡、石头比人还硬,就交给丁伟去啃吧——怎么样,有底儿没?”
丁伟“唰”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洪亮:“旅长您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团就算打到只剩我一根扁担、一双草鞋,也绝不会让一个小鬼子从苍云岭的石头缝里溜过去!”
他这话讲得又狠又真,连眼珠子都没眨一下,半点演的痕迹都瞧不见!
旅长点点头,目光沉稳:“行!苍云岭交给你了,守死了,就是给万家岭主战场多争一天活命时间!”话音刚落,转头就盯住李云龙,“李云龙,这次程瞎子本人不来,但他团里两个营,明早天不亮就到!再配上你独立团俩营,七千号人,全归你捏着——敢不敢兜住?”
李云龙咧嘴一笑,叼着半截烟卷:“旅长,您放心抽您的烟!这帮鬼子,我要是让他们活着走出万家岭,我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旅长终于松了口气,一扭头,招手叫过边上一直站着的小林:“小林,你跑一趟,替我带句话给政委——让他立马拍电报回总部:任务,咱们包圆了!”
“是!保证送到!”
小林应得干脆,转身一溜小跑就出了门。等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李云龙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旅长,这小子……到底是鬼子的人,还是咱眼皮底下趴着的狗?”
旅长正夹起一块酱牛肉往嘴里送,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狗,不是鬼子养的,是咱自己人里跑出去的——前年在上前连参的军,去年扫荡时被俘,没扛住,骨头软了。”
“好在这小子‘上岗’太嫩,第一次递消息,就被我们当场‘逮’个正着!”
“嘿,你还别说,顺着他这条尾巴一拽,硬是抖出七八条暗线来!”
旅长说着,自个儿先乐了。
李云龙一撇嘴:“瞧他点头哈腰挺机灵,原来是个没脑壳的蠢驴!”
“成啦,戏唱完,筱冢义男那边,估计今儿夜里就该接到风声了!”
旅长把碗一推,抬眼扫过几人,声音沉下来:“仗马上开打,谁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