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顿了顿，拍拍桌子：“这回，我把旅部炮兵营、两个重炮连全拉上去！孔捷，你要多少火力？”
孔捷才是这场硬仗的主心骨——旅长第一句就问他。
孔捷扒拉两口饭，抹抹嘴：“旅长，一个重迫击炮连够用！咱独立团家底厚实，枪多炮多反误事，指挥起来反倒手忙脚乱！”
“你真想好了？”
“真想好了！”
旅长没硬塞，他知道孔捷这人嘴上常顶撞，可真抡起刀来，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于是他点点头，直接拍板：“好！炮兵营调往万家岭；丁伟——苍云岭，你给我钉死在那儿！”
“刚才跟小林演那出戏，程瞎子确实事儿绊住了，真只能派两个营过来——你听清楚了？”
丁伟立刻立正：“旅长放心，万家岭，就是我的命！丢了它，我提头来见！”
几人又掰着手指头把哨位、补给、撤退路线过了一遍，接着端起火锅，涮肉喝汤，热气腾腾继续吃！
而另一边，小林骑着马出了独立团驻地，一路颠簸回到旅部外围。
四下瞄了一圈，没人。
他麻利爬上一棵老槐树，踮脚掀开树洞盖子，把一张小纸条塞进去，又轻巧跳下，翻身上马，扬鞭回营。
不到两个钟头，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慢悠悠晃过来。
手脚熟门熟路爬上树，掏了纸条，塞进裤腰带，挑起担子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着消失在田埂尽头。
当天夜里，消息就摆上了筱冢义男的办公桌。
他当即叫来第四旅团和第二十一旅团的两位旅团长，连夜开会——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作战室。
筱冢义男站在地图前，面色铁青，对面是平陆勇夫少将和服部直臣少将。
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平陆君，服部君，接下来的话，你们只准听，不准记，更不准传！哪怕是老婆孩子追问，也给我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能漏！”
两位将军对视一眼，眉峰微动，但很快垂目肃立，齐声保证：“遵命！”
筱冢义男缓缓吸了口气，转向平陆勇夫，语气沉重：
“平陆君……有个坏消息，得先告诉你。”
“黑岛骑兵联队，名义上归属你们第四旅团。”
“虽常年驻北，可番号、补给、战功，全挂你们名下。”
平陆勇夫心口一紧，立马猜到——那支队伍，早就没了。
前两天他已接到密报：联队被围歼，踪迹全无，连联队长黑岛森田生死未卜。
现在筱冢义男这般神色……
十有八九，是黑岛出事了。
而且，极可能是阵亡。
他低下头，声音发涩：“将军……武士马革裹尸，本是常事。黑岛君若已殉国，请您直言。”
筱冢义男静静看了他三秒，忽然开口：
“平陆君，你猜错了。”
“黑岛森田——他还活着。”
平陆勇夫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
“活着，怎么是坏消息？！”
筱冢义男慢慢摇头，叹了一声：
“因为他……已被八路军活捉，现押在寿县杨村，由三个团上万人层层看守。”
“纳尼——？！！”
平陆勇夫“腾”地弹起来，椅子“哐当”翻倒，整张脸血色褪尽：“不可能！黑岛君是帝国剑道七段，宁断不弯！怎么可能被俘？！是不是情报弄错了？！”
他嗓音发颤——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一旦坐实，这将是日军陆军史上头一回：一名现役大佐，被中国军队活捉！
不是战死，不是失踪，是真真正正、光着膀子进了俘虏营！
耻辱！奇耻大辱！
第四旅团的脸，从此要在整个华北贴在地上被踩！
同僚的冷眼、报纸的嘲讽、晋升表上那个醒目的“污点”……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筱冢义男看着他失魂落魄跌坐回椅子，心里早有预料。
只低声一句：“消息，已经核实三次。”
“他的人，就在杨村。”
“你的仕途……怕是，到头了。”服部直臣站在一旁，听完筱冢义男的话，心里头直犯嘀咕：这事，有点悬啊！
老话说得好——自己锅里的饭看不清，外人一眼就瞧出糊没糊！
黑岛森田又不是他二十一旅团的人，跟服部没那么深的交情，情绪上自然没那么上头。
他还能稳得住，不慌不忙地琢磨刚才那番话，反复咂摸几遍，才迟疑着开口：
“将军，黑岛君被捉了……八路那边，真不打算往外说？”
筱冢义男点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赞许：“对，眼下八路压根没打算公开。”
“他们在软磨硬泡，想把黑岛君拉过去，安插进咱们队伍里当‘内应’！”
平陆勇夫一听这话，立马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就嚷：“将军！我这就赶回驻地，集合部队，立刻杀奔杨村救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黑岛的事，心早就飞过去了，连脑子都热乎乎的。
一听服部分析完，拔腿就想走，恨不得马上把人抢回来！
筱冢义男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平陆君——请你冷静点！你可是第四旅团的主官！你一个决定，牵着几千条命呐！”
“带兵的人，最不能丢的就是这份定力！”
这话像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平陆勇夫肩膀一松，慢慢退回原位，低头深深一鞠躬，嗓音发紧：“将军，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筱冢义男摆摆手：“坐下吧，平陆君。你的心思，我懂。但越是着急，越得稳住！”
平陆赶紧落座，挺直腰板，响亮答道：“嗨！多谢将军指正！”
见他平静下来，筱冢义男才接着往下说：“服部君刚才说得没错——黑岛君眼下还安全，可守着他的人，可是一层套一层！”
“据我安插进去的线报，敌人光是看守他的地方，就堆了上万人！”
“还在山口要道布了死局，就等咱们一头撞进去，好趁机打个狠的！”
服部直臣立刻追问：“将军，八路这盘棋，到底怎么下？”
筱冢义男没急着回答，反倒掏出地图，摊开手指：“想打杨村？两条路——苍云岭，或者万家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