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心里头忽然冒出一股火气,直冲黑岛森田!
好好的贵族少爷,安安稳稳坐后方多好,
偏要抢着上前线当骑兵指挥官,图个啥?
吃饱了撑的?
结果呢?就为了救这么一个人,搭进去一万多人!
这笔账,算都算不过来!
黑岛家那老底子,真经得住这场血本无归的折腾?
说白了,这场仗,就是为捞黑岛森田硬凑出来的!
现在打得稀巴烂,要挨处分的,绝不止一两个人!
可惜,再生气也没用。
局势已定,谁都扳不回来。
好在他不是吃素的!
人送外号“名将之花”,哪是平陆勇夫那种平庸之辈能比的?
他是帝国年轻将领里响当当的尖子,名声早就在军部传开了!
要是他在这里被包了饺子,影响可比去年南方阵亡的中村大佐严重十倍!
估计筱冢将军也是咂摸出这层意思,
才紧急改命令,催促增援部队火速赶来!
但眼前形势,确实够呛。
想守下去,光靠硬撑不行,得赶紧收拢防线!
原先布防是按“边守边反扑”设计的,
现在突围梦破灭,那些伸得太长、又守不住的据点,
该舍就得舍,把人撤回来,集中攥成拳头!
八路那坦克厉害,可再厉害也怕山沟沟!
这万家岭山高坡陡、怪石嶙峋,坦克一钻进去,立马变铁棺材!
服部直臣二话不说,火速把还活着的几个大队长全叫来,
当场开了个碰头会!
哪儿该撤、哪儿该加人、火力怎么重新调配,
不到十分钟就敲定了!
几个大队长转身就跑——没空磨蹭,
现在八路暂时歇了火,正是调兵遣将的黄金窗口!
就在二十一旅团拼命自救的时候,
北边三十公里外,日军先头部队,
已经和楚云飞的三五八团撞上了!
摩天岭,三五八团阻击阵地!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枪炮声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对面鬼子是个满编联队,四千多人,装备精良;
三五八团呢?五千多号人,火力后勤在山西各部队里,那都是排前几名的!
为啥?因为楚云飞后台硬啊——
上头有人,后勤有人,这两条腿站得稳,谁敢小瞧?
照理说,这样的队伍,战斗力不该差!
可现实啪啪打脸:
三五八团临时指挥部里,楚云飞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为啥?手下这帮兵,太拉胯了!
尤其是一营——两千多人的大编制,
居然被鬼子两个中队(顶多两百来人)压得直喊救命!
“团座,一营那边快顶不住了,要不要抽点人过去救火?”
方立功瞅见楚云飞神色不对,赶紧开口劝。
钱伯钧以前救过楚云飞的命,当年也是个敢豁出去的狠角色,
之前的一营,一直得楚云飞亲自关照……这营长确实有点本事!
可部队一扩编,一营立马就“掉秤”了——瘦得只剩骨头架子!
去年跟坂田联队撞上那回,压根儿没轮到一营顶雷,上的是三营!人家三营刚拉起的土坡子防线,连坂田的第一波冲锋都没挨过,眨眼工夫就被捅穿了!
团座原定的全套打法,当场卡壳!
只好边打边撤,脚不沾地地往回蹽!
最后硬是搭进去半营人马,才把队伍拽出火线!
这还是坂田那边压根儿没较真儿、随便打了两下!
当时楚云飞就把钱伯钧拎过来一顿喷,
但也就骂了几句狠话,没动他职务。
枪啊弹啊补给啊,照样优先紧着他一营发!
为啥?——在楚云飞眼里,钱伯钧就是自家人,信得过!
这支队伍还带着老派味儿,讲的是“认人不认章”,
谁跟团长铁,谁说话就响亮!
可如今楚云飞亲手打磨的一营,真刀真枪一开打,
立马露馅儿:连成立不到半年的三营都干不过!
方立功一提建议,楚云飞脸直接黑成锅底,
扭头就吼:“再等十分钟!立刻派人去找钱伯钧!”
“告诉他,阵地要是让鬼子撕开一道口子——”
“营长帽子给我摘下来!送军事法庭蹲班房!”
这话冷冰冰的,没一点温度,像念作战通报一样利落!
前面八路军打得那么漂亮,
钱伯钧这成绩摆出来,不是打楚云飞的脸,是拿板砖砸他脑门!
楚云飞也是要脸的人!
从班长一路把他提上来,费了多少心思?
可不是让他来这儿喝西北风、混日子的!
方立功领了命令,转身就走,亲自跑一趟一营!
炮弹在头顶炸,子弹擦着耳朵飞,
他愣是在最短时间内冲到了前沿!
钱伯钧正灰头土脸地带着兵堵缺口,
帽子歪了、袖子破了、嗓子哑得直咳,
一听卫兵报“方参谋长来了”,立马换上一张笑脸:
“哎哟,方参谋长!您咋亲自跑前头来了?太危险啦!快快快,咱撤到后面去说话!”
能坐稳这个营长位子,靠的可不只是楚云飞抬举——
他自己嘴甜、脸皮厚、见人三分笑,活脱脱一个老油条!
方立功早就不待见他,
现在团座态度这么硬,更懒得兜圈子!
抬手一拦,脸绷得像块青石板:
“钱营长,团座对你营的表现,非常失望。”
“专门让我来传话:死守阵地,一步不退!”
“哪天鬼子踏进来一寸——”
“撤职查办,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说完,他盯着钱伯钧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
看着它一点点凝住、发僵、垮掉……
心里到底软了一下,又补了句:
“团座现在火气大得很,你心里要有数。”
“再拖一天没起色,刚才那些话,可不是吓唬人。”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钱伯钧那只举起一半的手,悬在半空,
慢慢往下放,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一格一格往下坠。
手落回裤缝,人总算松了口气。
眼珠一转,盯着方立功越走越远的背影,
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
“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就是多翻过几本书?牛啥呀!”
“进三五八团才几天?尾巴翘上天了,敢蹬鼻子上脸欺负‘老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