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孙为民正准备挥手喊停进攻，坦克已退后五十米，炮口缓缓抬起…
忽然听见这一嗓子，他猛地顿住，耳朵竖了起来。
侧耳一听——仓库里枪声杂乱，但全是朝里打的；
对外的鬼子机枪声，彻底哑了。
——真反水了？
还是调虎离山的圈套？孙为民眼皮子一跳，心说“试一把？”——念头刚冒出来，脚底下就动了！
他抬手一挥，后面弟兄们立马跟上，他自个儿第一个蹽开腿，三步并作两步，从掩体后头猛地窜了出去！
进攻顺得跟喝水似的！孙为民领着人，不到六十秒，哗啦一下就冲进了仓库大门！
外头的枪声早歇了，里头义仓那场硬仗，也快扫尾了！
这场攻坚，孔捷亲自坐镇指挥。
瞅见沈泉在那儿犹犹豫豫——鬼子缩在义仓里拼命还击，他还在盘算：“要不要开炮？怕炸着东西……”
孔捷二话不说，照着他后脑勺轻轻一拍（没真用力，但气势足），当场吼了一嗓子：“人命和粮食，哪个金贵？你倒说说！”
转头就调炮！哪儿冒枪火，炮口立马对准哪儿，“轰”一声，全给你掀翻！
压根不给敌人喘气的空当！
龟田蹲在仓库角落，眼睁睁看着孔捷这股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劲儿，把自己费尽心思搭的工事，噼里啪啦全砸成了烂木头、碎砖头——气得胸口一闷，差点原地打摆子！
再一看：孔捷让战士们猫在坦克后头，炮弹一发接一发，把每个藏人的墙角、窗口、射击孔都点名清掉，接着才派步兵贴脸收网！
龟田一咬牙：与其被炸成肉沫糊在墙上，不如拼一把！
他抓起最后一把刺刀，扯着剩下几十号人，嗷一嗓子，直扑独立团阵地！
“砰砰砰！”几声脆响，龟田一头栽倒在地。
临闭眼那一秒，心里还翻腾着一句话：完蛋了……冢将军交的任务，到底没保住……
龟田一倒，据点里的动静，才算真正停了。
接下来——抓紧清点缴获，麻利装车，往团部运！
据点消停了，可独立团的活儿，还没完！
离这儿不到八公里，马头岭——县城去张庄据点，必打这儿过！
孙德胜接到孔捷命令，立刻带着骑兵营，死死盯住县城方向的鬼子！
孔捷那边一开炮，他站在十里开外，耳朵里就灌满了“咚！咚！咚！”的闷响！
开战才四十分钟，县城的援兵，已经摸到距张庄不足十公里的地方了！
照鬼子这脚程，再熬一小时，人就得堵到据点门口！
这支援军才四百来号人，没带重家伙，队伍拉得老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孙德胜一眼就看出：机会来了！
他要拦住这批鬼子，为团长多拖一刻是一刻！
一边派人飞马回团部报信，一边带人悄悄埋伏进马头岭！
这儿坡缓、地平，跑马跟下山撵兔子一样利索！
“营长……”一个副排长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团长让咱监视，没让咱动手啊……这……算不算违令？”
“怕啥？天塌下来我顶着！”孙德胜一甩缰绳，眼一瞪，“团长正啃硬骨头呢，咱不帮把手，谁帮？！”
他刚进独立团不满一个月，压根不知道团里现在有炮有坦克，打据点跟拆积木差不多。
他心里还记着老黄历——觉得攻坚就得耗时间，所以，时间就是命！
副排长还想开口，孙德胜直接打断：“团长从俘虏堆里把你提成排长，是让你躺平吃饭的？你摸摸良心：这半个月，他亏待过你一口热饭、一粒好弹没有？”
“连骑马冲锋这种事儿，他都抢着干——为啥？就为少伤几个兄弟！”
“现在轮到咱出力了，你倒怂成鹌鹑？你对得起他吗？！啊？！”
副排长脸涨得通红，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营长！我这就去备马——您瞧我的！”
他这一松口，其他人嘴上更不敢吱声了！
骑兵们伏在坡上，把马牵倒、人卧低，脑袋贴着马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用的还是原先那批草原马——战马哪是说换就换的？得磨合，得养熟！
很快，鬼子队伍出现在坡下——急匆匆赶路，脑袋埋得比鸡还低，光顾往前蹽，连两边山坡瞅都不多瞅一眼！
只派了仨俩尖兵探路，剩下的，压根没绷那根弦！
这批鬼子，是刚从福安抽调过来的。之前河阳被坂田“收复”，他们临时驻过几天；后来筱冢义男觉得福安更紧要，又把他们调走了。
这支临时凑的守备大队，一半人刚脱新兵服，枪都没搂热，真刀真枪干过仗的，掰手指头都能数清！
大队长斋藤一郎，也是个刚升少佐的新丁，连实战经验都还没焐热乎！
两支队伍，组建时间差不多；这回碰上，等于头回正式交手——谁也没打过这种仗！
“上马！”
孙德胜眯眼一瞅，鬼子进了射程，低喝一声，嗓音沉得像块石头。
战士们翻身而起，拽马、跨鞍、整刀，一气呵成！
“上马——！”
孙德胜一跃上背，马刀“锵”一声抽出半截，朝天一举！
青筋在他脖颈上暴起，嗓子眼发紧，吼得整个山梁都在震：
“骑兵营——！”
“杀——！！”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下山坡！
“杀——！！！”
二百来号汉子齐声嘶吼，声浪劈开山风，直扑坡下！
三百米，战马从卧倒起身、蹬地起步、加速冲刺，撞到鬼子跟前，连一分钟都不到！
坡下，斋藤一郎抬头一瞧——漫山遍野的骑兵裹着烟尘，如黑潮决堤般压来！
他魂儿差点吓飞，破音尖叫：“敌袭——！！！”
整支队伍，瞬间炸了锅！
老兵本能端枪、找掩体、点射压制；
新兵却傻站着，眼睛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雪亮的马刀，朝着自己脖子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