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立马接上话茬，扭头朝人群里一吼：“兄弟们听真喽！老班长亲口许的，明天炖大肉！今晚加把劲干，明早敞开肚皮造！”
就凭这句“炖大肉”，战士们刚扒拉完夜宵，立马抄起刀、拎起桶，撸袖子就上了！
旅长站在团部门口，瞅着满院热火朝天拆马肉的小伙子们，愣是站了老半天。
孔捷这人爱自作主张是不假，可手底下的兵——精气神足，手脚麻利，眼里有活！
“旅长，趁热喝口汤，垫垫肚子，暖和暖和！”
一营长岩强端来一大盆热汤，直冒白气；黄志新跟在后头，胳膊底下夹着一篮子粗面饼子。
团长不在家，他俩就得顶上去——替团长挡一挡旅长这股子火气。
可冤有头、债有主，旅长心里门儿清：火只冲孔捷一人发，对旁人，照样笑呵呵、拍拍肩、问冷暖。
“行！今儿我也沾沾光，打个牙祭！”旅长哈哈一笑，伸手就抓了个大饼，一口咬下半个，“嗯！香！实在！”
又舀了一大碗汤，呼噜呼噜喝得见底。
吃完，他咂咂嘴，觉着干等着没劲，干脆回屋换身利索衣裳，卷起裤腿，抄起剔骨刀就扎进干活队伍里去了！
独立团这一忙，直忙到天边泛青、鸡叫三遍。
活儿干完，整个团部院子像被臭豆腐窖熏过——味儿冲得人脑仁疼！
为啥？为抢时间，肠子肚肺全在院里就近收拾，连水都懒得拎远。那味儿，闻过一次，十年忘不了！
而运输队也没闲着，一夜连轴转，张庄、河阳两处抢来的家当，全稳稳当当运回了团里！
早上，孔捷搭最后一班车回来，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
一来嘛，瞧见炊事班正分早饭，汤桶冒着热气，他也想捧一碗暖暖冻僵的手指头；
二来嘛，得盘算盘算——怎么跟旅长开口说昨晚那档子事。
旅长连夜派人送来通知，他当场就装傻混过去了；后来一整晚，脑袋瓜子就没停过打转。
“来碗汤！手都冻成冰棍了！”他径直走到汤桶前，跟打汤的新兵招呼。
“要不要再捎俩馍？”
“有馍？那……”
话刚冒头，手刚伸出去——突然僵在半空！
“旅长？您啥时候来的？”
他光顾着琢磨说辞，压根没看见，正低头盛汤的，竟是旅长本人！
“咋？这独立团是你孔捷开的饭馆？我还不能进来喝口汤？”
旅长盛好一碗汤，顺手掰开个饼子，塞到他手里。
孔捷赶紧双手接过，赔着笑脸：“哪儿敢啊！这是386旅的部队，您爱来来，爱走走，大门敞着，钥匙都在您兜里！”
“要不，我替您打汤？您歇会儿？”
旅长没理这茬，扬声就喊：“你一边儿吃去！别堵着道儿，后头排队都排到墙根了！”
孔捷回头一看——嚯！真排成串儿了！赶紧端着碗、夹着饼，灰溜溜闪到边上蹲着啃去了。
早饭下肚，孔捷抹抹嘴，乖乖回团部：该来的躲不掉，该挨的训也得受着！
再说这事，确实有点捅娄子——筱家义男这次调来一个战车联队，鬼子火力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得抓紧跟旅长通个气，先把底交清楚。
他在旅部等了会儿，旅长才裹着件旧皮大衣晃进来，身上一股子马臊混着草料味儿。
“哟～咱独立团的‘大功臣’，还没去打太原呐？咋还在团里蹲着？”
孔捷立刻堆起笑脸：“旅长您可饶了我吧！就一个团，撒豆成兵也变不出攻城大军啊！”
“不敢？这天下，还有你孔捷不敢碰的事儿？”
旅长一撩大衣下摆，直接往炕沿上一坐，盘起腿。
孔捷立马挺直腰板：“旅长，我向来听命令、守规矩，一步没乱踩啊！”
“就是每次执行任务时，顺手把目标‘抻长’了一点点——可从来没抗过令！”
旅长斜眼瞅着他，终于憋不住哼了一声：“守规矩？你还知道什么叫规矩？”
“那咱原先作战会上咋定的？你给我复述一遍！”
孔捷赶紧答：“不是说好了吗？干掉骑兵联队的同时，把据点也端了！”
“我照办了啊！张庄、河阳——两个据点，一个没多、一个没少！”
“河阳？那是据点？那是县城！铁甲车来回巡逻、炮楼密得跟蜂窝似的！你还敢说你没越界？”
旅长猛地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绕着弯儿跟他抠字眼儿！
孔捷眨巴两下眼，一脸无辜：“旅长，鬼子占的地盘，不都叫据点吗？城里放仨兵，村口站俩岗，有啥不一样？”
他那副装懵卖傻的样儿，气得旅长张了张嘴，硬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早知道这小子也学会打太极了，当初开会就该把“县城”俩字写进作战命令里！
看旅长直揉太阳穴，孔捷心知肚明——这是气归气，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自己兜底了。
他马上换脸，凑近半步，压低嗓门，带着三分神秘、七分得意：“旅长，您猜猜，这次咱缴获了啥？”
旅长抬头，眉头松了松：“嗯？”
他昨晚就看见一辆接一辆汽车来回跑，早猜到战果不小，但具体多少——还真没谱。
“光是炮，就有二十多门；军需物资，够一万人吃喝两个月！”
“还有——五百多匹带鞍的战马，全拴在马厩里，咴咴直叫唤！”
听到这儿，旅长“腾”地一下从炕上坐直了身子！鬼子囤了俩月的粮弹，咱们够嚼谷仨月！
瞅着旅长那副懵圈样，孔捷咧嘴又甩猛料：
“旅长，这回咱可钓上一条王八精啊！”
旅长一激灵，腾地坐直：“谁？小队长？中队长？还是伪军那个营长？”
他心里门儿清——孔捷敢吹“大鱼”，准是逮着鬼子军官了。
不然哪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可再一琢磨：伪军头儿里最大就个营长，这种虾米，孔捷眼皮都不带眨的！
但旅长这脑瓜子，还是太保守了。
抓鬼子兵都难如登天，更别说军官——
一来他们灌了“武士道”迷魂汤，宁死不降；
二来鬼子军规狠得吓人，当俘虏等于全家遭殃；
三来仗打得一面倒，输得没脸见人，更懒得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