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坐满了人,可跑起来一点不慢,半小时不到,马头岭就在前头冒尖儿了!
可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呢,枪声“唰”地全哑了。
孔捷心口猛地一沉:坏了!该不会骑兵营顶不住,撤出战斗了吧?
他立马又拍方向盘:“再快点!给我往死里赶!”
离得近,车只跑五分钟就刹在了路边。
跳下车一看——
嘿!根本不是预想中血糊拉碴、满地伤员的惨样。
反而全是骑兵营的小伙子们,笑嘻嘻地翻弹药箱、扒鬼子大衣、收战利品,忙得热火朝天!
那些脸上堆着的笑,打他们进独立团起,孔捷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敞亮!
他一脚踩稳泥地,朝人群喊:“孙德胜!人呢?滚过来!”
心里虽然踏实了一半,但火气一点没降——
我让你盯梢,你倒好,反手把鬼子给包了饺子!
这风要是不刹住,以后谁还听命令?
孙德胜早瞅见车了,一路小跑奔来,边跑还边纳闷:“团长,您咋来得比飞还快?张庄据点……拿下啦?”
孔捷二话不说,“啪”就是一记脑瓜崩,结结实实敲在他脑袋上!
嘴里劈头盖脸就来:“快?我要是再晚来十分钟,你怕不是已经带着骑兵营去炸县衙大门了!”
手还没放下,嘴又跟上:“行啊你,本事见长!
抗命都抗出经验来了?”
“临出发前怎么交代的?盯住鬼子,等信号!
你倒好,自己当指挥官了,还打上了?”
孙德胜挨了揍,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团长,不是您说过——‘与其干瞪眼,不如抢在前头’嘛……”
“我看鬼子走得歪七扭八,连队形都拉不直,才想着先咬一口!”
孔捷一愣,眨眨眼:“我说过这话?”
孙德胜立马抬手一指:“孙连长!当时您跟他说的,他还转述给我听呢!”
孔捷刷地转头,盯着孙为民,眼神像刀子:“孙连长,有这事没?”
孙为民本来蹲在边上啃苹果,正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掏瓜子嗑了……
一听点名,立马“腾”地站起来,咽下最后一口果肉,硬着头皮:“报告团长,真有!那天打完小王庄,您是这么讲过……”
孔捷眼皮一跳,赶紧岔开:“行了行了!——孙德胜,别站那儿傻乐,报数!这次多少人挂彩?还能打仗的还有几个?”
(轻骑兵不是重装铁疙瘩,本来就不干正面冲锋的活儿。
追残兵、截退路、搅乱阵脚——这才是他的活计!
攻坚破垒?坦克连在那儿杵着呢,轮不着马背上的兄弟拼命!)
孙德胜挺胸答:“报告!伤亡五十出头,还能抡刀上马的,两百往上!”
说完就等着团长拍肩膀、竖大拇指呢——
五十人换四百多鬼子,搁哪儿都是硬通货!
从前这种功劳,升个副团长都不过分!
结果孔捷听完,“噌”地拔高调门:“五十多人?!”
接着手一指:“孙营长,死了五十多号人,赢了这么场‘大胜’,你脸上挺光荣哈?”
孙德胜慌忙摆手:“不敢不敢!跟团长您比,差十万八千里!”
嘴上谦虚,眼角却藏不住一丝得意劲儿。
孔捷看在眼里,偏头对孙为民道:“孙连长,你来算笔账——警卫连和二营打张庄,一共掉多少颗牙?”
孙为民立马立正:“报告!总共八十二人,轻重伤都算上!”
孔捷转回头,直直看着孙德胜:“听见没?
我们啃的是铁壳子据点——四百多鬼子、六百多伪军蹲在碉堡里打咱,才折了不到四十人!
你打的是急行军、没防备、缺组织的四百鬼子,居然伤了五十多?
加上早先跟鬼子骑兵那一仗,今天你营里倒下快一百人了!
是人家二营加警卫连的将近三倍!
你还笑得出来?”
“要真按我原计划——你只拖住他们十分钟,等装甲车一到,机枪坦克齐上,鬼子能把你骑兵团啃掉半块肉?”
孔捷越说越来劲,拿小毛病当引子,一句接一句往下砸。
最后,孙德胜自己都懵了:
——这仗,赢是赢了,可照这么算,到底是胜了还是亏了?
看他满脸茫然,孔捷这才缓了口气,拍拍他肩膀:“算了算了,这次不追究了。
骑兵营的功劳,板上钉钉!大家伙儿,真棒!”“这可是咱们骑兵营头一回打得这么漂亮!回去得摆几桌,大伙儿好好喝一顿!”
孙德胜听了这话,绷着的脸这才松动了一点。
孔捷又转头问他:“我说老孙,你实话实说——那些小鬼子,真刀真枪干起来,到底几斤几两?”
孙德胜挠了挠后脑勺,回忆了一下,才开口:“团长,真不咋地!我带人一个冲锋过去,鬼子就跟被雷劈了一样——有的腿都软了,杵在原地不会动;有的连枪都端不稳,瞎喊乱跑,压根儿没个章法!”
孔捷眯起眼,慢悠悠点头:“哦……是这样啊?看来鬼子的兵,现在真是越招越水了!”
他打这场仗,心里一直揣着两个念头:
一是把能拿枪打仗的鬼子全给收拾干净,不让他们喘气;
二是断掉他们练兵带兵的根——没了老兵手把手教,新兵再练十年也是白搭!
眼下在晋地这片地方,这招已经显出苗头了!
鬼子摊子铺太大,主力早往南边扑腾去了,这边就靠几个架子撑着。
他蹲下身,随手扒拉了两具鬼子尸体,抬眼扫了一圈遍地横陈的残骸,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立马扭头招呼:“孙营长,你留一个排在这儿清场,收枪、搜弹药、埋尸体,一样别漏!”
“剩下的人,马上跟我走——直扑河阳,再捅它一刀!”
一听要打河阳,孙为民脸都皱起来了,张嘴就劝:“团长,咱出发前可是跟旅长当面拍过板的——就打张庄据点,多一个钉子都不碰!”
“您这刚打完张庄,转头又要啃河阳?这不是打自己脸嘛!旅长知道准得跳脚!”
“上回打河阳,旅长骂得脸都青了;这回再干一票,怕不是要把您这团长帽儿给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