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为民是警卫连的主心骨,孔捷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那天孔捷跟旅长要重炮,信誓旦旦打包票“只打张庄、绝不节外生枝”,他也一字不落地听着呢。
孔捷闻言,斜乜了他一眼,嗓音不高,却听得人脖子一紧:“孙连长——你问我是团长,还是你是团长?”
孙为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挺直腰板:“当然是您!”
“既然认我是团长,就少给我讲条件!”
“不就是攻个县城?咱又不是第一次干!上回鬼子可调了一个联队来堵门!”
“现在这穷山沟里,鬼子能挤出多少兵?最多一个联队,顶天加几门炮,还能翻天?”
“一个联队——咱打过多少回了?怵他?!”
“少啰嗦,赶紧集合队伍,半小时后出发!”
战士们压根没下车歇脚,骑兵连吹哨就位,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后头压阵的坦克连也赶到了,拖着火炮、扬着尘土,“轰隆隆”跟了上来。
就这么一支啥都凑不齐的队伍——有铁疙瘩,有马屁股,还有敞篷卡车——稀里哗啦朝着河阳县城,撒开丫子就冲!
张庄那点动静,钛原的筱冢义男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
就看他会派多少援兵过来——得抢在他动手前,把河阳拿下,打完就撤,不留尾巴!
可事情偏不按套路走。
远在钛原的筱冢义男,嘴上说得重视,实际却没发一兵一卒去救。
为啥?
他收到张庄求救电报那一秒,就锁定了对手——孔捷的独立团!
除了这支八路军,晋地哪儿还找得出一支能用坦克、会开装甲车的队伍?
张庄发来的补充情报更让他头皮发麻:
独立团的坦克,不仅没少,反而多了!
车上还多了不少带铁皮盖的越野车,看着就不好惹!
最邪门的是——据守据点的龟田汇报,敌人的坦克,居然全是日军最新下线的“九七式改”轻型坦克!
上回这批车露面,数量少得可怜,他只当是缴获的几辆旧货。
这次却整整齐齐一大群,还涂着新漆,像是刚从厂里提出来的!
筱冢义男立刻让人查国内工厂记录——查了足足两个月!
结果:所有出厂坦克都有登记,不是击毁就是服役,残骸大多在南方战区,服役的也都对得上番号和驻地!
没有一辆,能对上独立团的编号!
最后他只能咬牙安慰自己:大概是战场回收后修好的旧车……
可心底那点寒意压不住——万一,是军部里出了内鬼呢?
要是真有人能把帝国刚出厂的新坦克,神不知鬼不觉运出去,塞给八路……
那这人或这个组织,早就把整个陆军后勤、兵工厂、运输线摸了个底朝天!
连螺丝钉往哪运、油料从哪调,人家怕是门儿清!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念头赶走——不能自乱阵脚,眼下只是推测!
但有一点骗不了人:独立团的坦克,确实越打越多!
现在的问题是——打不打?
要增援,就得配反坦克炮;
可晋地驻军,压根没几门反坦克家伙事!
为啥?
因为以前在这儿碰上的八路,连机枪都凑不齐,谁琢磨打坦克?
反坦克炮,基本全调去北边防苏军了——去年“北进”计划凉透之后,连剩菜都没剩几口!
晋地这一片,除了坂田联队配了个37毫米速射炮中队,其他部队的炮,打在独立团坦克上,连火星子都溅不起来!
送兵过去?等于白送——人还没见着,坦克就先把你碾成馅饼!
可坂田联队……是下一轮作战的拳头,动不得!要是中途出了岔子,后头的仗可就全乱套了!
筱冢义男脑门直冒汗,心里直打鼓!
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抽了三根烟,烟灰缸都堆满了,他才一咬牙——
提前动手!马上把105野炮中队调去福安,给坂田联队补上火力硬伤!
就怕那独立团真疯起来:拿下张庄,扭头就踹河阳大门,再一路冲到福安城下!
这事儿搁别人身上不敢想,可孔捷?那家伙压根儿不看地图打仗,专挑你没想到的地方下手!
另外,他立马给方面军司令部拍电报,死磕着要反坦克炮、穿甲弹,越多越好!
最好用运输机空投,不行就塞进货运列车,连夜往太原拉!
张庄据点?不救?绝对不行!军法第一条就写着“弃守必究”!
他已火速下令——河阳守备大队,立刻出发,增援张庄!
要是他们顶不住……那也只能自认倒霉,怨不得旁人!
河阳大队能不能活下来?听天由命吧!
眼下八路的坦克刚露头,他手里没几件像样的反坦克家伙,哪敢再抽兵往河阳派?
再说了,吉野联队刚调到前线不久,正卡在关键位置,更不能轻易动它!
至于张庄囤的那些枪支弹药、粮食被服……他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最后抓起电话,直接拨通太原机场:
“喂!我是筱冢义男!立刻派一架侦察机,飞张庄!现在就起飞!”
又连着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电报一断,据点失守,立刻炸!
轰炸机跟上,见房炸房,见仓炸仓,宁可全烧成灰,也不能留给八路一粒子弹、一斤米!
最让他脑袋发胀的,是黑岛森田那档子事——
人家反战联队原先在晋北草原边上,跟游击队周旋两年多,稳稳当当;
结果一调过来,人就没了影儿!生死不知!
黑岛家在东京说话分量不轻,回头问起来:“我们家少爷怎么一来就没了?”
难道说“您儿子运气不好”?
这事儿倒不至于让他滚蛋,但仕途上的暗礁,绝对已经埋下了!
正琢磨着怎么圆这个谎,门口卫兵又来了。
“进来!”
筱冢义男一抬眼,眉头都没松开:“说!”
卫兵立正:“报告长官!张庄急电!”
“还有,河阳来电——斋藤大队刚出发,半道疑似遭八路截击,目前战况不明!”
“嗯?!”
他一把抢过电报,眼睛扫过去,手都僵住了——
是龟田发来的最后一份消息:
“敌军已破地堡!我部退守义仓,正展开巷战!”
“电台烧毁,联队旗焚尽,此为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