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月总算舒了口气,抬眸看他,缓缓点头。
他挑眉:“哦?”
濮月将受伤的手臂举起,“没有哪个绑匪会细心到避开我的伤口。”顿了顿,说:“宋兰晴更不可能。”
黑眸映出她苍白的脸,眼神愈渐复杂。
这时,从他身后突然冒出个人。
白净的面容,一双狐狸眸满是笑意,“不好意思二位美女,我也是受人之托。不过二位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平时都特绅士的。”
说着还不忘递上名片:“郑卫,大到飞机导弹小到寻猫找狗,只要钱到位阿卫就到位,请多关照。”
见两人都还绑着呢,他将名片先塞到濮芸胸口,转身又要塞给濮月,手还没等挨近呢,就被人一把抓住。
接收到楚烈“有多远滚多远”的眼神,郑卫笑颜如花,乖乖缩回手,“了解了解!”
楚烈瞥瞥他,解开濮月身上的绳子牵着她的手就走。
郑卫对着他的背影直挥手:“善后交给我了,不用谢!”
解开濮芸身上的绳子时,他还在持续热情推销:“美女,一定要收好我的名片哦~世道可怕,人心不古,你看,这不就是出事了嘛!只要一个电话,阿卫马上就位!”
濮芸瞪着他,气到不想说话。
说得好像她被困在这跟他没关系似的!
可很快,她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所以,楚烈……什么都知道了?”
郑卫耸耸肩:“之前或许不太全面,现在应该是没问题了。”
心头一蛰,濮芸身子软软地靠在角落里,“他会来找我算账的,怎么办……”
“算什么?”郑卫才想来似的拍了下额头:“哦,你扎濮月那刀啊~那你放心吧,他是一定会来找你的。”
濮芸:“……”
濮月被楚烈拖着走,他走得不慢,眉头紧锁,唇也抿得紧紧的,同时抓着她的手也紧到手腕生疼。
“手疼。”
她声音不大,可他还是脚步一滞,停下来回头看她,目光一如刚才那般复杂。
濮月眼神落在腕上,示意他是真的很疼。
楚烈又垂下头,慢慢放开手。
“所以,胳膊是这么伤的?”
“嗯。”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她要杀我。”
楚烈张了张嘴,尔后又抿下唇,垂下视线,“兰晴……”
“宋予馨也是她杀的。”
楚烈倏地抬头,眼睛充了血,眼神在那一瞬变得残忍暴戾,濮月这么望着,竟生出几分寒意来。
她自嘲笑笑,“你不信我。”
或许,他从未信过她。
他很快将情绪收敛,侧过身背对她硬声道:“不是。”
仿佛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濮月口吻也很平静:“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他看向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深沉。
她昂起头,头顶光线穿透斯裂的云层,落在他周身,她淡淡道:“当作不知道好吗?”
眉梢微微一颤,他望了她许久才出声:“你不信我。”
“是。”她回得直接果断,清凛的眸一瞬不瞬地坦然看他。
她不信他,一如他不曾信过她一样!
楚烈逼近一步,这两天胸口一直憋着的那股火,已经到了快要爆发边缘。
他是气,但气的不是濮月说兰晴才是伤害她姐姐的凶手,而是气她宁愿让濮芸刺自己一刀,也不愿意向他求助!
他就那么不值得她信?!
将他的怒意,理所当然地总结为自己把“大逆不道”的想法动到了宋兰晴头上,濮月也不恼,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中。
“兰晴是阿馨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允许你伤她一分一毫!”
濮月表现得极为平静,“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向你保证。”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在他面前以隐忍自保的她了,“我不会对一个要杀我的人保持仁慈,而且她很快就会知道,坐牢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保得住小命。”
他又逼近一步,眸底是发冷的预警,“你尽管试试!”
刻意忽略掉心头隐隐泛起的痛觉,她妖娆一笑:“好。”
转过身,笑容骤敛。
楚烈低咒两声,脸上的懊恼一闪而过。
回过头声音绷得很紧,“去哪?车在这!”
濮月大步往前走,抬起右手对着身后的人用力挥了两下,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该死!”
楚烈几步走上前,一把拎住她的衣领,“这里根本找不到车!”
白净姣美的脸颊是冷静倔强,“那就走回去,怎样都好过跟敌人的战友一起。”
“敌人的……战友?”
楚烈咬牙重复着这几个字,提着衣领的手又抬高些,濮月这边已经感觉双脚离了地。
她扭过头,冷眼看他:“你跟想杀我的人统一战线,不是战友是什么?”
“……”
喉结滚动两下,他终是什么也没说。
“放手。”濮月态度不算好,见他不为所动,动作快过大脑,对准他的胳膊就咬了上去!
嘴里渐渐有了血腥味,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说:“你属狗的吗?”然后拎着她就往回走。
“楚烈你放开我!”
濮月双脚乱踢,脸憋得通红,被动地由他拖着走,她扭过头狠狠瞪着他,倏尔讥嘲一笑:“怎么,怕我去找你的兰晴妹妹麻烦?呵,那我劝你还是把我囚禁起来好了,她想杀我,又害我坐三年牢,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哦对了,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什么是弱肉强食吗?你知道跟一个体重是自己两倍的人打架随时都有被她压死的可能,是一种什么体验吗?你知道……”
男人蓦地停下来。
“我知道。”
“……”
濮月滞住,侧眸看他,侧影被头顶光线剪裁得略显消瘦,却依旧清冷俊秀。
“这三年来,你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他低声说。
这三年,每一件事,他都知道……
回去的路上,濮月窝在车后座的角落里,头抵在玻璃窗上,跟旁边的人中间像隔了整条银河。
楚烈的眉头就不曾松展过,鼻梁旁是密睫投下的一小片阴影,整个人依旧冷漠疏离,又渗了丝复杂阴郁。
方萧悄悄看一眼,这诡异的气氛,怎么看都像是小情侣闹别扭了。
小白驾车,仿佛并不受干扰,可方萧坐不住了。
“咳咳……呃,濮小姐要不要喝水啊?”他微笑着将一瓶水递过去,想要打破这片诡异的尴尬。
“……谢谢。”
濮月犹豫下刚要伸手接,矿泉水就被一只冷感瓷白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拧开瓶盖后才递到她面前。
她看看水,又看眼旁边的男人。
没接。
那只手就这样握着水瓶举在那,看在方萧眼里那叫一个着急啊!
人家不接就不接呗,老板你这样就尴尬了!
濮月皱眉,这怎么还讹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