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夜回想起自己之前幼稚……不,弱智的想法。
——如果翟芽以后上大学了,交男朋友也没关系,在外地工作也没关系,只要逢年过节的回来看他就好。
现在想想……果然还是冲动草率了。
才分开一天,才当了一天的孤寡老人,他都想飞去遨城接她。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粘人了?
对她来说算是一种负担吧。
祁月夜很苦恼,那他还是忍一下吧。
为了消除脑袋里的杂念,祁月夜化思念为动力,碗洗了,地拖了,房间整理了,把家里的活都干完了,他才再次拿出手机。
忙完了,找芽芽。
比翟芽的聊天框更快出现的是祁蒯的消息,宛如地产中介的公式照头像旁是鲜红的未读标志。
祁月夜犹豫了一下,给翟芽发了个晚安,才点开幺爸的聊天窗。
祁蒯发了一张亲子鉴定报告过来,报告结尾依据DNA检测结果,支持被检母方与被检子方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祁月夜震惊地打出了问号感叹号的组合技。
祁蒯的电话打进来,祁月夜顺势接起,听见幺爸欣慰的声音:“孩子,你居然有妈了。”
祁月夜下意识反弹问候对方爹,“那你爹呢?”
祁蒯:“我家。”
祁月夜反应过来,一顿,脑子转得飞快,紧接着跟上一句:“那我妈呢?”
“在别人家。”
祁蒯果然没有发现,他现在脑子乱得很,几个想法在脑中激荡互搏,像几团交织缠绕的毛线,理不清头绪。
比如“大嫂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她失去记忆是车祸后遗症还是刻意人为?”“她和祝家那人是什么关系?”“本应该葬在箜城的人,为什么会和帝都穆家扯上关系?”
以及……他的大哥呢?
“幺爸,你不是说我父母是葬在一起的吗,那我爸的尸……圣体残骸还在吗?”祁月夜问。
“我让人去查过了,也不在。”
祁蒯心里隐隐感到庆幸,他一时也分不清这个结果是好是坏,是骨灰被窃,还是他大哥同样没死?
祁月夜眯了眯眼,“幺爸,你说的这个让人去查,不会就是刨坟吧?骨灰不在了?”
祁蒯:“……”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好,问那么明白干什么?
“可是我妈似乎要和翟芽的幺爸结婚了啊。”好在祁月夜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苦恼地倒吸一口气。
祁蒯也为此心烦,大嫂现在还失忆着,他大哥也生死未卜。
万一万一,他大哥真有生还的可能,得知自己的妻子爱上了别的男人,绝对会两腿一蹬直接从顶楼一跃而下的。
可就算大嫂没有失忆,也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她守寡,就连祁月夜也是。
祁月夜:“你说到时候,是我跟着翟芽叫人,还是翟芽跟我叫人啊?”
祁蒯不可置信:“……你在苦恼这个啊?”
“嗯呐。”理直气壮。
“你就不担心你妈所托非人?”
“这还是有点担心的。”祁月夜把祁蒯发过来的亲子鉴定报告转发给翟芽,坐在自己床边,“那祝邢复是什么人?”
所谓知己知彼,祁蒯已经把祝邢复查了个底朝天,“国内一所建筑事务所的创始人,也是很有名气的国际建筑设计师。”
“听起来很优秀。”
“他不是听起来很优秀。”祁蒯顿了顿,为自己那大哥点蜡上香,“他是真的很优秀。”
去世的话得点蜡,还没去世也得点蜡,情敌实在太过强劲。
“说来听听。”祁月夜愿闻其详。
“24岁,他从伦敦大学建筑学硕士毕业,在校期间拿下国际建筑新锐竞赛金奖。”
“25到28岁这几年,他在英国一所知名建筑事务所任职项目主设计师,初出茅庐没几年,就已经能主导多个高端度假建筑项目。”
“29岁,他回国独立创办了个人建筑事务所,31岁,他主持设计了一座山地艺术景观建筑,项目拿下亚洲建筑设计大奖,就此一战成名。”
“一直到现在,他35岁,事务所规模稳定,到他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靠量取胜了,只挑选自己感兴趣的项目,闲暇之余日常保持每周公路骑行。”
“可以说,比他有钱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没他有钱。”祁蒯不疾不徐。
祁月夜听得震惊:“我爸比来头这么大?”
这还说什么了兄弟。
直接“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呀”了好吧。
“他不是你爸。”祁蒯早就想到了祁月夜会撑不过五秒就背叛。
但没想到是一秒。
“至少现在不是。”
“好吧我就宠你这一次,现在还不是爸比。”祁月夜顺着祁蒯的话,也不跟他争。
“对了,月夜,你和翟芽去帮我打听一下,大嫂和祝邢复……是真的男女朋友吗?现在在考虑谈婚论嫁了吗?”
祁月夜嗯了声,手机离开耳旁,他下滑任务栏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心里有了打算。
“我们的高考成绩快出来了,祝家想必会给翟芽办升学宴,我那天和翟芽走一趟,去见我的妈咪和爸比。”
祁蒯试图挣扎:“还不是爸比。”
“那谁说得准。”
万一祝邢复给他一大笔改口费,他能受得了吗?
万一他当场改口叫爸,祝邢复能受得了吗?
祁蒯现在还在办公室,修长指尖夹着根钢笔,轻点着桌面,清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忧心忡忡。
“如果大哥回来,看到大嫂嫁给了别人,他一下又死过去了怎么办?”
“幺爸,我现在没空陪你死来死去了,我还要早睡,明天有事。”
祁蒯下意识问:“什么事?”
“翟芽陪裴琉璃出差回来,我去接她回来啊。”祁月夜一边答话,一边从衣柜里拿出睡衣。
“我记得你不是还在考驾照?”
“我可以打车。”
“你打车去机场接她,你们再打车回来?”
祁月夜坦然:“是啊。”
“……”
祁蒯最终放祁月夜去睡觉了,他洗漱完早早躺下休息,提前定了好几个闹钟。
也许是昨晚太过兴奋,祁月夜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天还醒得特别早。
飞机落地箜城。
翟芽托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忽然听到有人在大声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过去,站在原地没动。
年轻的男人笑着朝她快步跑来,今天箜城的风把他头发向后吹开,清晰露出轮廓精致的五官,距离还远,他就主动敞开双臂,眼底盛着笑意。
她落入一个带着淡香的怀抱中,被紧紧抱住。
是祁月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