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夜已经能从翟芽的表情里看到答案了，但是他偏要再问一次，脸上带着笑，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喜欢还是不喜欢啊？怎么傻傻的。”
“怎么会那么刚好，真的有这种款式的项链？”翟芽中虚虚握了握项链，她盯着祁月夜，茫然傻傻地眨了眨眼。
“当然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但我上网找了奢牌有几家出了四叶草和红宝石元素的项链，再对比出最像的一款，跑了好多地方。”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一点嘟囔和抱怨求哄，“腿都差点跑断了，你都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我很喜欢。”翟芽握紧手心里的项链，“不过这个要多少钱？”
“基本上，是把你祁哥的存款全搭进去了。”他叹一口气。
翟芽：“全搭进去就够吗？”
祁月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爱说伤人实话的小女孩。
他破罐子破摔：“我的存款出零头，大头是我找幺爸借的。”
满意了吧！
如果伤害一个存款清零的小男孩会让所有人高兴的话，那么，请所有人道歉。
“那要多少钱？”
祁月夜把准确的价格跟她说了，果不其然听到翟芽被价格惊到倒吸凉气声，以及有些心疼钱，轻轻柔柔的抱怨：“买这项链干什么呀？你得当牛做马多少年才能赚到。”
“这是你剧本里写的项链啊，还正好有符合描述的成品，多有意义。”
翟芽懂了，“就当是提前庆祝我拍出第一部短片的纪念礼物，是吗？”
“说什么，就只是你的睡前礼物。”祁月夜大掌轻拍了一下她圆润的后脑勺，“如果今天你能做个好梦的话，那它的价值就已经实现了。”
看着翟芽的眼睛，祁月夜自己在脑子里脑补一大堆，他又心疼了。
就好像一定要给一份贵重的礼物套上纪念意义的定义，她才会心安理得收下似的。
这怪她吗？不怪，怪自己。
他要是小时候就有条件让翟芽当上有钱人家的孩子，她需要心疼钱吗？
那些富家千金收到礼物的第一反应会是催眠自己这条项链是需要纪念才买的，所以贵点就贵点了吗？
祁月夜越想越心寒。
六岁的祁月夜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连跪带爬自己走出大山。
翟芽……没想那么多，不是纪念礼物就不是呗。
她小心地把项链收回首饰盒，轻手轻脚合上盖子，“谢谢你的项链，我很喜欢。”
“嗯，那喜欢的话……”祁月夜朝她展怀伸手，“不抱我一下？”
翟芽慢吞吞点点头，趿拉着拖鞋走向祁月夜，闷着头投入他的怀抱中，虚环着他腰的手渐渐收紧，踮起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中，深深吸了口气。
祁月夜颈窝有点痒，他忍不住笑，“干嘛呀。”
“你身上好香。”
祁月夜觉得自己被调戏到了。
希望下次还有。
“行了，那回去睡觉吧。”祁月夜拍拍她的腰，“现在都快十二点半了。”
翟芽点点头，捧着首饰盒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熟悉又淡的花露水香味，翟芽记得自己很久没有在房间里喷过驱蚊的花露水了。
她想了想，祁月夜比她先回到家，应该是他干的。
翟芽目光扫了一眼床上以及室内，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桶里的垃圾袋换新了，就连挂在墙上的卫生纸都是新拆的。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也只有祁月夜会干了。
拉开床旁边的抽屉，她把首饰盒小心收到抽屉里，再合上。
翟芽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出声，目光放空落在天花板上，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祁月夜那张脸，还有他刚才那副神情。
他那时候想跟她说什么？
只是“早点睡”吗？为什么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很多看不懂的含义。
翟芽有些苦恼，她明明很会看人眼色，可有时候读不懂自己最亲近，也是最想亲近的那个人。
想着想着，她眼皮渐渐沉重，视线里的吊灯慢慢晕开。祁月夜的那张脸模糊成淡淡的影子。
翟芽睡觉很老实，就这么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慢慢放轻，困意一点点将她拖入睡梦中。
-
第二天一早。
祁月夜上班快来不及了，没时间做早饭，两人的早饭是在小区外的早餐店解决的。
这家早餐店被美食博主探过店，因为一碗鸭血粉丝汤爆火，不过平时卖点包子馒头，鸭血粉丝汤只在周一供应，人流量一直很高，七点多就大排长龙。
祁月夜非要拉着翟芽吃这个，他吃过一次，但翟芽没吃到。
“你不着急吗？”翟芽戳了戳排在他面前的祁月夜。
裴琉璃昨天睡前跟她发消息，说她今天没通告也没活动，让身边的助理和工作人员放假一天。
“着急啊。”祁月夜的脚步明显有些焦灼，小幅度地原地踩踩，“你没看到我在焦急等待。”
“我们不能换一家早餐店？”
“相信我，这家的鸭血粉丝汤好吃无比，一天只供应一百碗，卖完就没了。”
翟芽起了些兴趣，祁月夜嘴叼，能被他说“好吃无比”的食物不多的。
他们排了十五分钟领到了两个号码牌，跟其他顾客一起坐在旁边塑料凳上等待叫号。
祁月夜百无聊赖，又开始捏翟芽的手指，从指尖捏到掌心，从拇指捏到小拇指，玩不腻似的。
翟芽双目放空地坐在凳子上，脸上还有被叫醒的睡眼惺忪，大脑还没完全开机。
他们面前走过一位大爷，步子走得有些仓促，周围瞥见他的人神色都隐隐不对，纷纷蹙起眉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像是不满。
祁月夜本来就在观察附近的众生百态，自然而然察觉到了很多人对这大爷隐隐散发的排斥。
怎么能这样呢！
热血青年兼良好市民祁月夜在心里有些愤慨，在这个社会，老年人被社会抛下太久了。
最令人寒心的是，居然有这么多人排斥老年群体。
这又是谁的父亲，又是谁的爷爷？
他太失望了。
大爷的视线在周围一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翟芽的脸上，抬步朝他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