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发生的事情,符婴也听说了个大概。因为他那么一闹,乱了天罚之刑,天雷是有一定的时间节点的,所以处置涂山翊的时间被挪到了七日之后。
符婴从司弦那里旁敲侧击知道了涂山翊被关的地方,所以刚黄昏,他就一个人偷偷摸到了牢狱。
无上梵世的云牙狱为于苍穹山山底,听说是因为牢狱门口有一方月牙状的地下泉水而得了这个名字。后山的守卫其实并不算严密,大抵是因为这周围的布着层层结界的缘故,很少有不要命的会闯进来。符婴灌醉了司弦,并从他那里偷来了通行的令牌,所以他这一路上也算畅通无阻。
刚刚走入云牙狱,就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那月牙泉上面飘着浮冰,池水是罕见的黑红色,看起来粘稠腥臭。
相比于外面,牢狱里面反而没有什么人,非但关着的人少,甚至守卫都不见一个。
符婴深吸了一口气,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一条昏暗的幽巷,两边都是铁牢,空气中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腰间,手掌覆盖在那把匕首上,目光警惕的看着前方,脚下的步子在慢慢移动。
终于,在牢狱的尽头,符婴看到了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涂山翊。涂山翊微微垂着头,符婴松了一口气,涂山翊却传出森森的笑声,“你来了。”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符婴的到来,等到符婴站到他三步之外的地方的时候,他也刚刚昂起头,空气中静默,目光交接。
涂山翊冲他挑了挑眉,就像是两个好久不见的故人打招呼一样。
看得符婴真想一拳薅过去,他真是被这家伙害惨了。但是想起上次这家伙突然变脸勒他脖子,他又警惕的没有再靠近。
“你算好了我会来?”符婴不悦道。
涂山翊轻笑一声:“九殿下该来的。”
说着,他故意动了动手臂,手腕上拴着的坠子与铁链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符婴听着这声音觉得有点汗毛直竖,不知道,是因为这里面太阴森的缘故,但是面前的这个人本就如此,此时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涂山翊的脸庞显现出一种扭曲感,妖孽扭曲。
符婴原本以为出了九幽,他们也算出生入死,他对这个人也稍微有点改观。可是经历了那天的事情,现在再看涂山翊,还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快把坠子还我!”符婴冷着脸。
涂山翊故作诧异:“原来这小东西对美人这么重要呢,怕不是谁送的吧,唉,居然被人抢先了,我这心窝子真疼……”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让人恶心的废话!”符婴冷着脸,面前的这个人戏一出一出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给你杀个回马枪,防不胜防。
涂山翊挑了挑眉,算是正经了一点:“这东西现在可是我的保命符,殿下要拿回去总得用点什么东西来交换吧!”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符婴愤愤嚷着。
但是看到涂山翊那无赖至极的样子,符婴垂头丧气地开口:“得,我想法子把你给弄出去。”
“谁说我要这个了?”涂山翊道。
“我要殿下身上的一个东西。”
“……”符婴一愣,而后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先是瞠目结舌,但是看到涂山翊看着他那意味不明的目光真是看得他毛骨悚然,他咬牙切齿的开口:“涂山翊,你别得寸进尺哈!”
涂山翊摊了摊手,整个人瘫在刑架上面,无奈又欠揍的开口:“行,反正我还不乐意出去了呢!”
敢情搞半天是他求着让他逃狱呀?看到他这个样子,符婴气得跺了跺脚,嗓子都快气得冒烟了。
见到符婴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涂山翊颇为好心的劝慰道:“其实殿下,这事你比我急。”
符婴狠狠的丢了他一记眼刀。
“不急,我不急,我这待着挺舒服的。”涂山翊故意拖长语气。
不急,你他妈还不急,我看那天雷打下来把你打得六亲不认的时候,看尼玛还笑不笑得出来。
“小爷还治不了你了!”符婴气呼呼地上前,直奔涂山翊而去,他刚刚才盘算清楚面前的这家伙被绑缚的结结实实,以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这局势可是完完全全翻转了。涂山翊这个样子,还不是任他拿捏,他有必要蠢半天看他脸色行事?
涂山翊一看这状,故意装作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那模样就像是即将被轻薄的良家妇女,貌似还颇为配合。符婴无语至极,这人真有病吧!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上手,一把撩开涂山翊的袖子,那枚银坠赫然就挂在手腕上,符婴一喜,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整个踮着脚趴在涂山翊身上,当即伸手就要去抓那坠子。
可是,他的手刚刚抓过去,那枚坠子却消失在他的指缝里,化成一缕青烟融进了涂山翊的血脉里面。
符婴一怔,涂山翊在他耳边低声笑着:“殿下别老是用自己的智商衡量别人。”
涂山翊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一层,所以东西自然不会被他放在那里等着符婴过来取,术法修为修到了一定的境界,凭空化物是有的,那相反要是想把一件东西藏起来必然也是极其简单。
符婴有点恼恨自己刚刚居然忘了这个茬,硬是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他刚要起身离开,涂山翊森森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还有一事,殿下可知,什么叫做羊-入-虎-口?”
符婴暗觉不好,想要退开,可是此时,他的腰腹却好像被无数道细小的细丝缠绕住,这种感觉很熟悉,让他蓦然想起了在九幽的那一次。他抬起头,涂山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符婴觉得脊背冰凉,意识到不妙。
他到底还是忽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也几乎是同时,符婴感觉腰上一松,整个人跌下刑台,后退了几步才堪堪停住!
再看过去,来的人居然是苍穹。幽暗的地牢里,他脸上的面具泛着幽幽地冷光,嘴角严厉的抿着一个弧度,目光冷冷地直视着他们的方向。
符婴怔了怔,然后将目光移向被绑负着的涂山翊,却见那厮那还有半分刚才的模样,那眸子又委屈又怨念,看起来活像被欺负了一样!
这,变得,也忒快了!
符婴瞠目结舌,看到苍穹那冷冰冰的目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下意识的想摆手。整个人都发着愣,几乎都有点手脚同步了。
苍穹整个人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寒冰,仿佛气压更低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又被逮到了。符婴懊恼至极,苍穹这家伙小心眼的要命,办起事来半点情分都不讲,感觉膝盖又疼了。
“出去。”苍穹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啊?”符婴有点迷糊,但是转头看到被绑着的那货,他就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了。
“好,走走走。”符婴颇狗腿的开口,几乎是一路小跑,但是因为前些日子跪的膝盖受了伤,那跑起来都是一颠一颠的。好不容易出了牢狱,符婴庆幸着苍穹还没有出来,拔腿就想溜。
谁知就在此时,一道蓝光狠狠的撒在他面前,瞬间形成了一堵透明的墙一样的结界,撞得他一个趔俎,头脑发昏。
符婴还没有来得及回头,那揉着脑袋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拽起,符婴愣然惊愕,苍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因为有面具遮掩,符婴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是那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符婴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很生气,活像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能,能能煮熟吗?”符婴有点头脑混乱,哆哆嗦嗦地开口。
苍穹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他眸子紧紧锁在符婴身上,气得攥着符婴的手腕格外用力。
“你到底要怎样才知道害怕?”
刚刚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涂山翊逃走了事小,可他知道自己丢掉的会是什么吗?
符婴不明所以,他眨了眨瞪圆的眼睛,里面像是盛了两汪清水,看起来颇为无辜。
苍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才找回些理智,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控,他松了符婴的手后退一步。
“殿下既在苍穹山念学,就要恪守这里的规矩。若是再惹祸端,本君不会姑息的。”
苍穹冷声开口,语气淡漠疏离,无情无义,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情,同刚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所以符婴还是有点心虚,但是一想到苍穹故意欺瞒于他的事情,这心里面的怒火不知道怎么的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用不着你管教我。”符婴冷声回道。
苍穹动作一僵,而后黑了脸色:“殿下可还知道你是在同何人讲话?”
符婴拾眸瞥了苍穹一眼,道:“那圣主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说教符婴?是苍穹山的执掌令,还是符婴的朋友…那个本就不存在的北冥仙君?”
朋友!
苍穹眸色微敛,一瞬间居然被问的有点哑口无言。
“若是苍穹圣主,那符婴犯了苍穹山的法令,圣主铁面无私的名声在外,自然是该罚,用不着姑息。”符婴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可知扰天罚、闯牢狱,是什么样的重罪?”苍穹沉声道:“天雷五百,鬼火炼狱服刑八百年。”
符婴一愣,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的眸子里面明显闪过一抹恐惧。但即便是如此,他却依旧是不低头、不认错的盯着苍穹,挑衅道:“所以铁面无私、冰冷无情的执掌大人应该秉公执法才对。”
苍穹慢慢地攥紧了拳头,看着面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眸色越发沉,就符婴那神格修为,不要说是五百天雷,怕是五十道都受不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隐隐约约苍穹又看到了符婴眼睛里面的倔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根本就不是在故意让他下不来台,而是在使小性子。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苍穹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