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先上前,推开门。
密室不大,大概十平米。
里面没有翡翠。
靠墙一排铁柜,桌子上堆着文件。
陈烁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份。
【物品:借款合同。】。
【年代:民国三十八年。】。
【备注:德昌号与南洋沈氏借款合同,抵押物为南洋老矿矿权。担保人:李景湖。】。
陈烁的手顿住了。
德昌号。
他知道这个名字——长信资本的前身。
而担保人——李景湖。
这个名字他见过。
上个月叶崇山在帝都办收藏聚会,给他介绍过一位玉器专家,就叫李景湖。
“外面有动静!快走吧!”一直负责警戒的林霜这时小声又快速地说道。
陈烁连忙把该拿的东西拿走,带不走的拍照留证据。
四个人退出密室,飞快藏身到货箱后面。
与此同时,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扫进来。
两个保安推门进来,用本地话骂了一句,四处照,没发现什么。
听见“哐”的一声关门声,四个人从侧门溜出去,贴着阴影摸回栈桥。
跳上渔船的时候,老吴一把扯起缆绳,发动机低沉地响起来。
船离岸的瞬间,岛上传来了喊叫声。
“仓库门开了!”
“有人进去过!”
老吴把油门踩到底,渔船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白浪。
阿海趴在船尾,看着岛上越来越远的探照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到小旅馆,众人经过一番折腾,均是疲惫不堪。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陈烁把合同贴身放好,给苏清颜发了条消息,拜托她查查那个所谓的德昌号。
随即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陈烁刚睡醒,想来想去,又给宝灵儿发了一条信息,让她这几天不要乱逛,更不要单独行动。
宝灵儿回了个问号。
陈烁只回了一句:“听我的。”
宝灵儿没有再问,回了个“好”。
陈烁靠在旅馆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夜闯仓库的事情只要一被发现,他和康先生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但是他不后悔。
……
三天之,沪海机场。
陈烁一个人飞往南洋。
赵心妍送他到安检口,帮他理顺了领带。
“早去早回。”她说,“我给你炖银耳羹。”
陈烁笑了笑,用手捏着她的脸:“等我回来。”
飞机降落到南洋机场。
沈明远派了一辆车子来接人。
车子直接开到码头换船前往南邦岛。
林伯已经在岛西头的茶馆等着了。
老人家今天穿了一身新的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陈烁下船就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来。
“小陈来了。”
陈烁快步走到前面,扶住他的手。
两人好一阵寒暄,回程的车上,沈明远不住地向陈烁讲着沈家的往事。
絮絮叨叨,没个重点,但陈烁仍旧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茶馆里。
周明华正在等候。
她已经八十三了,精神却很好,看到陈烁进来就笑着招手。
“这就是明远常说的那个干孙子吗?”
“姑奶奶。”陈烁走过去之后点头笑道。
“好孩子、好孩子。”
合璧的仪式很简单。
就是在沈老矿主当时住过的那间老屋里。
屋子已经修过,但是还是当年的老样子,木桌木椅,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沈老矿主年轻的时候穿着短打站在矿口。
沈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
周明华也从怀里掏出一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慢慢打开布包。
两半玉佩。
龙形的一半在沈明远手里。
凤形的一半在周明华手里。
陈烁站在旁边,看着两位老人的手都在抖。
沈明远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
“咔”的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
林伯在旁边抹眼泪。
“对上了,对上了……”老人家喃喃地说,“老爷当年的东西,终于对上。”
周明华捧着合璧的玉佩,看了很久。
陈烁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块玉佩。
【物品:龙凤玉佩。】。
【年代:清末。】。
【备注:玉佩夹层中空,内有薄如蝉翼绢书一封。】。
陈烁一愣,有点出乎意料:“这玉佩里有夹层!”
两位老人都愣住了:“什么?”
陈烁二话不说,取过玉壁,费了些力气才小心翼翼地撬开。
绢书上是毛笔字,字迹工整。
“余若遭祸,则必为秦门伙同德昌号所陷也。”
“德昌号即长信前身,康家三代图谋吾矿。”
“是……是我父亲的手笔……”沈明远手抖得厉害。
陈烁想了想,干脆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份从灰礁岛密室拍的借款合同照片递给沈明远。
“干爷爷,您看这个。”
沈明远接过去,越看神情越凝重,连带着眼底都浮现出了恨意。
德昌号……担保人李景湖。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烁:“这个李景湖是怎样的人?”
“帝都收藏圈的玉器专家,跟叶崇山叶老认识。”陈烁顿了顿,“应该是康家的人。”
沈明远闭上眼。
他说,“康家三代,害了沈家两代人!”
……
那天晚上,沈明远把陈烁叫到院子里去。
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拿着那卷绢书。
“小烁。”
“干爷爷。”
“你想怎样处理这个李景湖呢?”
陈烁在他对面坐下。
“现在不能动。”陈烁语气凝重。
“他在收藏圈浸淫了一辈子,人脉说不定比康先生还深。”
“我手中这点东西,还不够扳倒他。”
沈明远点点头。
“我老了。”他说,“沈家的事以后就由你来负责了。”
“干爷爷放心。”陈烁说,“既然认了您这个干爷爷,那么沈家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了。”
沈明远笑了一下,拍了他的肩膀。
“好孩子。”
……
当天晚上,陈烁给叶崇山打了个电话。
叶崇山在帝都接到电话时觉得有点意外。
“小烁?怎么了?”
“叶老,问您一个人。”陈烁说,“李景湖李教授,您熟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景湖啊?”叶崇山的声音有些迟疑,“认识几十年了,怎么了?”
“他和康家是什么关系呢?”
叶崇山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