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中央有一间简陋的小棚和堆料场。
几辆重型卡车停在路边,几个工人正在搬石头。
矿口周围站着七八个穿黑衣服的人,手里的家伙都不离手。
“那是秦守正的人。”金川低声说,“看货会就在堆料场旁边的大型大棚里。”
皮卡停在了大棚门口。
门口有一个人拦住车。
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过来,敲打车窗。
“谁啊?”
韩老板摇下车窗,“秦老板请我们来看货。”
瘦高个瞅着韩老板,又瞧着后座的徐老板和罗老板,目光落在陈烁身上。
问了陈烁的名字之后再没说话。
“这位是?”
“我朋友,做料子生意的。”韩老板说。
瘦高个没再问什么,挥手示意他们进入大棚。
皮卡开进大棚旁边的空地里去。
几个人下车之后,陈烁抬头望向四周。
大棚内有许多原石,每个原石上都有一个编号和重量的牌子。
一些穿得体面的人在原石之间走动,有的人拿着手电筒打光看料,有的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桌子后面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
他的手指上戴了一枚翡翠戒指,绿得发亮。
秦守正。
陈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大棚外面堆料场东边大概两百米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榕树。
那棵树至少有上百年,树冠像一把大伞,树根盘根错节地露出来。
老榕树。
陈烁的心跳加快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着韩老板走到一块原石前。
“老韩,你看看这块。”徐老板指着一块黑乌砂皮的原石,“擦口不错。”
韩老板蹲下身来打灯看了之后又站起来。
陈烁站在旁边,余光一直在盯着那棵老榕树。
从大棚到榕树大概两百米。
这两百米之间没有任何遮挡,都是开阔地。
堆料场上有十几个工人在搬运石头,秦守正的四个保镖分散在大棚四周。
要想从大棚走到榕树下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陈烁皱了皱眉。
得想个办法把人引开。
正想着的时候,秦守正站了起来。
“各位。”秦守正的声音由小音响传到整个大棚里,“谢谢大家今天来赏脸。”
“这批料子,是我从老矿里淘来的,每一块都有看头。”
“大家可以慢慢看、看中了就跟秘书谈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对了,今天还有位新朋友。”秦守正的目光落在陈烁身上,“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呢。”
陈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秦老板好!”他说,“我是老韩的朋友,做小料子生意的,想来开开眼。”
秦守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笑,“哪里人啊?”
“沪海。”陈烁回答说。
“沪海好地方。”秦守正说,“沪海有个叫陈烁的年轻人,不知道小兄弟认不认识?”
陈烁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陈烁?没听过,我是做小买卖的,圈子里的大人物,不认识。”
秦守正笑了:“确实,做小买卖安稳。”
说完,便转身走了。
陈烁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好险!
秦守正刚才那一下,是在试探。
虽然没认出陈烁,但是对所有生面孔都心存戒备。
韩老板走过来,低声问:“没事吗?”
“没事。老榕树在东边两百米远的地方呢。我得想办法过去。”
韩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榕树,皱起了眉头。
“太远了。”
“我知道。”陈烁说,“得有人把人引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韩老板走到秦守正面前大声说:“秦老板,你这批料子我看了有一块不太对。”
“那块黑乌砂就是个问题。”
秦守正转过头来。
“哪里不对?”
“那块黑乌砂。”韩老板指着一块原石,“擦口看着好,但是里面的肉,我看悬。”
秦守正脸色一变。
“韩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棚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秦守正的脸色不好看,但是他是生意人,在这种场合下不能发火。
他说:“如果韩老板觉得不对可以当场切。”
“如果是好的料子按十倍价收;如果是废料就一分不取。”
“切就切。”韩老板说。
罗老板、徐老板立即配合,把那块原石搬到切成石机上。
大棚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陈烁趁这个机会低着身子从大棚的侧门溜了出去。
沿着堆料场边缘快速向东走。
地面上是碎石子,硌得脚疼。
他不敢跑,只能慢慢走,眼睛一直在看周围的人。
两个工人在搬石头时没看到他。
一个保镖在大棚门口打电话,背对着他。
陈烁加快脚步,在一堆空木箱后面悄然闪过。
靠在木箱上喘了口气后又继续往前走。
离榕树还有一百米远。
他探出头,看了周围一圈的人。
没有人注意他。
陈烁猫着腰一直往前走,蹲在榕树巨大树冠的阴影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铁棍就开始挖。
终于,锈迹斑斑的铁盒露了出来。
打开后发现是只铜印,方方正正地刻着“沈氏矿权”四个字。
印鉴!
“陈老板,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道声音传来。
陈烁浑身一僵。
他慢慢地转身过来,巴图站在他的身后十米之外,目光如刀一样锐利。
“我尿急,在这里找一个地方方便一下。”陈烁把铜印藏在身后,尬笑道。
“把东西拿出来。”巴图压根不准备兜圈子。
与此同时,秦守正似乎得到了消息,匆匆从旁边的小屋里跑了出来。
“你敢闯我的矿口?”一见陈烁,秦守正连眉毛都立起来了。
“你的矿口?秦老板,这矿口是谁的,你心里清楚。”陈烁冷笑一声。
秦守正的目光落在陈烁怀里,又看了看地上打开的铁盒。
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找到了。”秦守正的声音发颤,“你居然找到了!”
“托您的福,印鉴物归原主了。”
“把东西抢回来!”秦守正对巴图喊,“死活不论!”
巴图带头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