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属室内设计工作室,是叶廷阑去年为了拓展恒达地产的业务特地收购的一个中型规模工作室。
虽然不是很大,但属独立部门,而且没有间接领导,归叶廷阑直接管辖。
工作室除了我都是男性员工,且基本过了而立之年,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平均每个人都有孩子有老婆有房有车。
几个老资格的设计师不知道哪来的兴致,听说要去团建,马上商量着着让行政后勤的工作人员别安排大巴了。
他们有车的同事互相帮忙,大家把座位匀一匀让一让挤一挤,算是周末自驾游了。
只是回头找叶廷阑报销油钱就行。
大家在一旁叽叽咕咕。
末了,王师傅被推选成代表出来跟叶廷阑交涉。
叶廷阑冷着脸跟王师傅说,“愿意自驾去的,待会你列个名单全部签字画押给我。来回路上出现任何安全问题,与本公司无关。不是不想服从公司安排吗?再加一条,自驾去的所有人,在山庄产生的一切费用,公司概不负责。至于油钱?哼。自驾游当然是自己付钱了!”
叶老板说完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野里,大家一阵哀鸿遍野,王师傅没好气数落大家,“让你们净出馊主意,骂死活该!都跟你们说了,叶总这人威严的很,没事不要去质疑他的权威,你们那点小九九以为他看不出来?这种牵扯到安全问题的大事,你们还敢不知死活的跟他提钱,今天没骂得你们狗血喷头已经是留了天大的面子了。”
大家都吐舌头。我忍不住问王师傅,“叶总平时工作的时候向来这么说一不二的?”
“那是。平时工作起来,他看得上的提案不用多说,不管别人有没有意见,扫一眼马上就能签字。但如果他看不上,呵呵,别人就算磨破了嘴皮都无济于事。”
“……”
这人原来一直都这么刚愎自用?
工程结束,我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定了闹钟,预备周六一早去公司门口集合跟大家一起出发。
出发时间定在早上六点,对于现在的夜猫子人们来说,无疑是起了个天大的早。
上了大巴,个个呵欠连天的。
我坐在大巴后排,大致扫了一下在场人员,发现除去正常合同制长期员工,还有我们工作室合作的几个设计师,领导们好像另有安排不跟普通员工一车。
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准备了五个大巴呢。
后勤组的陈姐跟个导游一样站在大巴门口台阶上拿着花名册点着名,旁边她三四岁左右的儿子一直上蹿下跳的跟着没个安静。
名字刚点完,大家都齐齐答了到,叶廷阑一身黑色体恤休闲裤,步履轻松又跳跃的突然跳到了大巴门口。
今天他好像心情很好,没了平日的拘谨,脸上微微带着笑意问大家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人事部几个胆大的女生答非所问跟他开玩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叶总,没想到你不穿西服的样子也很帅呢。”
“才发现啊?合着你们平时觉得我帅就只因为我西服好看?”叶廷阑接过陈姐手里的花名册开始在上面打量起来。
打量完毕,他一边配合着女下属的玩笑一边在车厢里到处乱看。
看了一阵,直到我们俩目光撞上,他才把花名册丢过去还给陈姐。
“她们这群女色狼,没准是想说,叶总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更好看。”
陈姐把话接过去开了个玩笑,整个车厢里的人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时间久了我才知道,陈姐是跟叶廷阑挺长时间的一个员工,据说结婚之前就在恒达任职了,所以她还是有把握跟叶廷阑开几句这种浑腔的。
叶廷阑心情好的时候开什么都无所谓。这也是他作为人,一个最大最大的优点和闪光点了。
叶廷阑跟着大家笑了两声,并且心情很好的把陈姐儿子抱起来往座位上放。
陈姐座位在我前面,我坐在靠走廊位置,手里把玩着自己包,包上挂了一个类似钥匙扣的卡通挂件,我闲着无聊,把它掰开了合上,合上又掰开。
叶廷阑把孩子放好,短暂在我面前站了一瞬,结果他要走掉的时候挂件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勾到了他体恤下摆上。
叶廷阑浑然不觉,一个潇洒转身,呼啦一声我的包整个被他带了起来。
而他的体恤,呃,几乎被我的包拽的差点变形了。
意识到情况不对,叶廷阑赶紧转身查看。
发现自己衣服跟我包勾到一起了。我们俩的手顿时一起朝包上挪了过去。
皮肤不可避免的碰了一下。
看我要去取包下来,叶廷阑只碰了我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
一车子人全部看着我们,我手脚麻利拨掉了被挂件勾住的衣服,看体恤勾了个小洞,想要跟叶廷阑说声抱歉的时候,他却二话没说把衣服一拍,关照陈姐人齐了就出发,然后大步流星下车厢去了。
有胆大的妹子还在后面笑着问他,“叶总,你不跟我们一起坐大巴过去?”
叶廷阑边走边漫不经心回应,“不了。原总一起过来,我和他开车去。你们走吧。”
作为公司新人,平时又不怎么在公司出现,旁边的妹子对我今天突然出现表示很感兴趣。
叶廷阑走了,大家注意力收回来,旁边的妹子跟我聊天,“我是财务部的出纳,我叫冯素真,但是大家都爱给我起外号叫我白素贞,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戴圆边眼睛,看起来软萌软萌的,我跟她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她拿自己的零食出来跟我交换,说着说着几句话说到了女生的小秘密上。
“昨天大姨妈造访,今天就跑这里来了。早上出门出的急忘记带东西了,你准备的有多的没有?”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也快来了。
最近忙壁画的事情,几乎把那些有的没的小事都给忘了。
“没有。但是我们不是去假日酒店吗?肯定能买到的,你别担心。”
妹子说也只能这样想了,实在不行就待在酒店不出去,天天坐在马桶上,反正公司所谓的团建每次都是吃吃喝喝玩玩的免费自由活动,老板既不出幺蛾子要搞活动,回去也不用交什么团建心得,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一路聊聊停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家抵达了目的地。
我跟冯素真一起从车上下来,目光所及之处是两排颜色深绿,看起来庄严肃穆的枫林道。
笔直幽长似无尽头,偶尔落下来的枫叶沾在这晨曦初上的青板路上,曲曲折折,一直延伸,杂乱中透着些凌乱美,总体来说十分讨人喜欢。
叶廷阑定的酒店是一个久负盛名的假日酒店,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时候,每年他休假,我都会经随他一起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酒店是很有中国风的清仿古建筑,粉墙黛瓦,亭台楼阁,浮水小桥,花红柳绿。
众人在酒店前厅集合等着分配房间,挨个领房卡回去放置行李的时候,陈姐突然跟大家说,这个假日酒店现在是恒达的。
老板很喜欢这里,以前每年都要跟太太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今年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他就把这里入了股,收到自己名下来了。
对于这段“佳话”没一个敢发表意见。
虽然是很值得八卦的事,但陈姐说完,大家意外的没一个人追问下去。
我不禁好奇,佯装什么都不懂的问冯素真,“叶总结婚了?他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你见过他太太吗?”
冯素真压着声音,“叶总明令禁止,在公司不许任何人讨论他的私事,一个字都不许提。谁敢提,传到他耳朵里,”
冯素真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所以你还是不要问了。相信我,时间久了,潜移默化,该懂的你都会懂的。”
“……”
以前跟叶廷阑来的时候听他讲解过,这家假日酒店,因为业务量充足的关系从来不接待散客,都是会员制的。
左右群楼落有致,最后面厢房园的几处员外府一样出入漂亮的庭院小屋,更是生活有品味的上乘人士的行政包房。
要么是有钱人家孝敬老人,用来夏日避暑冬日取暖的长期包房,要么是阔小姐公子哥千金一掷开party,弄大型生日宴的好去处。
大家一边走我一边把自己的这点知识传授给冯素真,听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
“敢情叶总喜欢这里居然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以为啊?是个男的都有个金屋藏娇的梦想。”我拖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跟冯素真瞎侃,”看这里如此清悠别致远离尘嚣,约一个贴心漂亮的红粉知己来此煮酒烹茶畅谈人生,简直是人生一大美事。真真应了那句老话,红灯帐底卧鸳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留啊。”
最后一句话我牙压在心里没说,别说男人们想,我要是有钱有势,我恨不得也过来醉卧人生。
结果我正跟冯素真说笑着好玩呢,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又讽刺的男声,叶廷阑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们身旁。
“谁规定一定必须得是男人才可以这么做?你有钱的话,也可以金屋养白脸嘛,而且作为这里的股东,我介可以绍你入会,帮你打个大折。”
叶廷阑突然出声,我跟冯素真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去看,看他右两手各拿着一个手机,慢悠悠到我面前,把两只手的手机都放到左手上去,再意味深长低头睨着我,“是不是啊唐甜甜小姐,大家一起红灯帐底卧鸳鸯。”
真悲催。说个玩笑话都能被他听见。
我心里暗骂一声倒霉,不去看他脸色。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我掐头去尾说的,这句话本是不吉利的大丧之意。这都能被他抓住!
叶廷阑不依不饶看着我,旁边的冯素真都吓得跟我一起低眉顺眼了。
我正想狡辩点什么,前段时间在工地上打过一次照面的原总又施施然走了过来,”在这干嘛呢?陆家那位大哥晚上又过来了,说你上次赢得他底裤都不剩,这次他非得……”
话没说完,看到低眉顺眼站在旁边的我们,他又玩笑的惊讶出声,“原来在跟小姑娘说话啊。新买的插画设计师。我记得你。”
“不是新买的。这年头不时兴人口买卖。我是叶总正经签的人,原总。”
我几分俏皮回了原总的话,惹得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新买的,招来的,小丫头,有点意思。”
我冲两位男人笑笑,”谢谢原总欣赏。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们也要去房间收拾收拾了。时间不早了,下次见面再聊,原总叶总再见。”
说完我拉着冯素真要转身溜掉,原总又在后面叫住我,“今天又没什么特殊活动,你着什么急啊?你们住哪栋楼?”
突然打听起房号来了,当着别人和叶廷阑的面,我一时真不知道要不要如实回答他。
正准备开个玩笑打个岔给他糊弄过去,谁知旁边的叶廷阑突然没好气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啊原兄,想品鲜想美女在怀没有错,可是这种类型的丫头片子还是不要轻易触碰的好,唐甜甜,瞧瞧她这张脸,一看就是个有脾气的主。除非你打算娶她为妻,否则,别到时候沾了身甩都甩不掉。”
原总看着叶廷阑,看完了又来打量我,明明一副看穿了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嘴巴却贱嗖嗖的说,“你怎么知道人唐小姐是那种人?我听不不明白你在瞎说什么。”
“听不明白你可以上手试试,”叶廷阑把两个手机往兜里一装,拍了拍原总语气欠抽的走了。“我叶廷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看人看走眼过。”
原总嘿了一声嬉笑着出来圆场,“你真是情商欠费了。老子跟小姑娘开玩笑呢,你说着说着这是什么屁话?唐小姐,别生气啊。你们叶总智商得意情商失意,私底下大家都叫他神经病,他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原总骂骂咧咧追着叶廷阑一道走了。
冯素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心里大约在想,怎么回事,我不是刚进公司吗?怎么一下子跟两位老总态度这么暧昧?
看她惊讶的表情我就知道,恐怕过不了几天在恒达集团我就要成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