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一路疾驰,进市区,进主干道,过天桥,下天桥,离开主干道,进老城区,再进一条巷子。
巷子狭窄阴暗,里面破破烂烂,拐进去,转了几个弯,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样式古朴,陈设古朴,住在这里的人消费水平不言而喻。
卖鱼的把车骑进居民楼院子,扎进一个塑料板搭的停车棚,叫陈安心下来。
“这是我租的房子。虽然偏了点破了点,但是相对安全。你现在这情况……你不介意吧?”
我摇头。
能活命能有人收留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我哪里有资格介意?
“那行。不介意就上楼。”卖鱼的把摩托车钥匙拔了。率先走在前面。
我跟着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楼道长年不见阳光,没人清扫,又脏又潮。一路走上去,一股子怪味。
不过卖鱼的自己本身也不怎么爱干净,所以他好像根本闻不到。
我跟着他一路走上五楼,在一间单独的拐角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他拿钥匙开门:“这里算是四楼半,只有这一间,我一个人住。比较安全。进来吧。”
房间有个大窗户,开着,有阳光照进来,所以显得光线对比楼道比较明亮。
猛的进去还怪刺眼。
我用手把眼睛挡了挡,卖鱼的去把窗帘拉上。
昏暗的光让我觉得有安全感。我冲他说:“谢谢。”
“不客气。坐吧。聊聊。”他随随便便拉开一个塑料椅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大约只有四十平。
除去里面的小厨房和卫生间,大约只有二十几平。
一张床,一个可以折叠的圆桌子,三个塑料凳,一个矮柜子和一个电视机,和一个可以摇头的电扇,其他什么都没有。
床后面放了个大纸箱,上面七七八八扔了一堆衣服。
我把屋子全部打量完,卖鱼的视线跟我对上:“看完了?”
“……”
“现在能不能好好聊聊了?”
我垂下头,“聊什么?”
“你是恒达集团的老板娘?”
我抬头,冷笑:“你见过我这么狼狈的老板娘?”
“可是我昨天看了很多资料,叶廷阑的老婆就是陈安心。”
我说,“他老婆是谁重要吗?我是不是陈安心又怎么样?我们俩只是雇佣关系。我会给钱给你就行了。至于我是什么人,你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
他没说话,顿了片刻:“我好歹该知道自己跟谁打了交道吧?你这话说的,万一以后遇上什么麻烦事……”
我打断他:“不会的。明天我就离开这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嗯?明天你要走?你去哪儿?”
我愣了下:“不知道。还没想好。但是我明天肯定会走。”
他瞥我:“你连去哪儿都没想好,身上还有伤,这么着急走什么走?不怕被人抓回去?”
我不说话。
他又说:“你的情况呢,我昨天多少也了解了一点。豪门恩怨的事咱不好说。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既然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没死成,那就是上天有意眷顾你不想让你死。你别再想不开了。能逃出来是好事。好好珍惜吧。别着急离开,起码计划清楚了再走。我不是没良心的人,你给的钱不少,放心吧,我不会赶你走的。”
说到钱,说到给的钱不少,我心里一咯噔,一下站了起来。
“坏了!”
他下一跳,陪着我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把光线挡住大半:“怎么了?”
“钱!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我在行李箱放了四万块现金。唯一的一点现金,现在又消失了!
“你的钱忘记带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多少?全部?”
我颓然坐下,跟他四目相对:“没错。全部。”
“那……”他也迷茫了。“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拿是不可能的。我又没有其他私房钱,现在能怎么办?
我想了想:“不知道。好歹你那里还有一点。先凑合用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因为出了这个事,我更没心情跟他聊天了。
我们俩在屋里傻坐一会儿,他站起来:“没钱也还是要生活的。大不了以后风头过了再赚,你饿不饿?我出去买点饭给你吃。”
我摇头,一点情绪没有,哪里还觉得饿?
他转身去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摸了摸,摸出个钱包:“我先出去一趟。你好好待着别跑。我一会儿回来。”
我没说话。他带上门出去了。
窗外天气很好,一个人傻坐久了百无聊赖就开始无聊,加上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我就开始犯困。
看了看他只有一张凉席的床,我决定趴在桌子上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他回来了。
一手提着个塑料袋,一手提了两个盒饭。
他把塑料袋扔到床上,盒饭放到我面前:“吃饭。”
我没食欲:“你吃吧。我不想吃。”
他仿佛没听见,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我:“我今天没帮忙摆摊。赶紧吃完下午陪你去输液。明天收拾收拾后天就出去进货了。到时候想让我照顾你都没空。”
我不好推却,只能打开盒饭。
他边吃边说:“给你买了套衣服和帽子。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换上。你这样容易认出来。”
我,“……”
“你放心。不问你要钱。这衣服便宜,待会儿别嫌差不穿就好。”
“……”
“吃呀。”他看我干戳就是不往嘴里送,夹了块肥肉给我。“瞧瞧瘦的,一点抵抗力没有的样子,快点吃。”
被他催着,一顿饭十分钟扒拉完。
他带上门出去,让我自己在屋里换衣服。
可能男人都有种女人喜欢粉色的错觉,他给我买了个粉色体恤。
宽大稀松的,果然是便宜货。
我把衣服换了,帽子戴上,敲门出去。
他在门口发呆,看我出去,上下打量一眼:“挺合适。走吧。”
两人沉默下楼。
他也不骑摩托车:“诊所不远。走路过去就行。你没问题吧?”
我摇头。
他在前面走。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体恤黑色裤子,一双洗的发黄的运动鞋。
背影高大宽厚,我看着,突然觉得安心。
这种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浑身散发着踏实感,真的很容易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