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召唤,是通过某种仪式或方法把人或物强制移动与呼唤到自己身边来。
银砚台把小伊墨召唤到穷奇身上,那伊墨到底算人?还是物?
是不是只要有人动用银砚台,就会把郭伊墨随时召唤走?
想到这种可能性,林业暗道,“银砚台必须毁掉,只有毁掉才能一劳永逸。”
当然,再毁掉之前,他不得不先找到帮助郭伊墨恢复的方法。
整晚,林业都不敢睡觉,生怕一个不留神, 郭伊墨的肉身会腐坏,甚至消失。
所幸,在聚灵阵的保护下,一晚上过去了,失去灵魂郭伊墨,除了没有心跳之外,肉身完好如初。
隔着房门,林业知道化为穷奇的郭伊墨也没能睡着,因为经常能听到哭泣声,几次想推门进去安慰,却被郭伊墨拒之门外,“别过来,我不想听你说话,更不想看到你。”
“小伊墨,你不要着急,我们明天就去找你娘,一定能找到万无一失的方法。”
确定聚灵阵稳定,林业立即动身,直觉告诉林业,画灵一定还在湘州,找到她,逼她说出方法。
郭伊墨听到动静,隔着房门喊道:“别去,你要自投罗网吗?你打不过她的。”
林业坚定道:“打得过,而且……我觉得她不会害你。”
“那你知道她在哪吗?人海茫茫,她不主动现身,怎么可能找得到。”
“狼王鼻子灵,我让他跟我一块找,还有,你记得今天追击我们的噬神箭吗?那箭有古怪,一定蕴含特殊的道法,我看看能否找出机关,让它追击你娘。”
郭伊墨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将门框挤爆,别过头,不愿意看林业,嘴上说道:“我跟你一块去。”
“好!”小伊墨能走出来,是林业最希望看到的,“咱们一块找。”
“嗯!”
林业走到院子,做的第一件事是抱起林成的尸体,郭伊墨还没来得及问林业这个死去的人是谁。
“他是谁?我昨天就很好奇,为什么你一直要抱着他的尸体。”
林业沉声道:“他是我亲哥,被人吊死在城楼。”
“这……”
郭伊墨这才知道,原来昨天经历最多变故的,不是他,是林业,他昨天是承受了多少打击啊!
“呜呜,对不起,林哥哥,原来昨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呜呜,咱们不去了,你好好休息,我不逼你了,不逼你了。”
林业却爽朗一笑,笑得没心没肺,让人误以为他似乎一点都不悲伤。
“傻瓜,你是我娘子,即便你不逼我,我都会想尽办法帮你恢复,你不恢复怎么行,不恢复咱们就得做比翼双飞的穷奇,以后生出的娃娃就得蹲在别人门口做吉祥物了。”说完还努努嘴,指着道观门口两石狮子。
“噗。”郭伊墨心情再差,也忍不住破涕为笑,“讨厌,替你伤心呢,别逗我。”
林业的乐观,让郭伊墨的糟糕心情稍微舒缓一点点,心里也暗暗发誓,克制自己的情绪,再难过也不能在丈夫面前抱怨,其实他比谁都难受。
“走吧!本神兽带你一程,去你家吗?”
直接去家里吗?林业稍稍犹豫,主要是没脸面对怀孕的嫂嫂。
“小伊墨,其实我嫂子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爹,最喜欢的是我大哥,我是个不孝子,没了我大哥,将来谁给我爹养老,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灵道散纪》有过尸体傀儡的记载,我可以让我大哥跟活人一般假装活一阵子,你说,我要不要用这种方法骗他们。”
林业这种商量的口吻,让郭伊墨感动,即便是化身丑陋的穷奇,林业依然把她当妻子,尊重她,主动询问他的意见,相公如此,做妻子的岂能含糊。
“林哥哥,你大哥被小人所害,不是你的错,坦然面对,也许痛苦一时,但总会过去。一旦撒谎,终身被谎言所累,你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建议你坦诚。我给你一起去吧,一起为大伯送行。”
“好!我听你的。”
林业不再纠结,抱着哥哥尸体下山,步履沉重。
这段路,得由林业自己走下去,郭伊墨扮演一个贤惠妻子的本分,默默跟在林业身后,看着他瘦削后背,替他难过。
灵道的传人,就一定得负重前行吗?
白灵等目送二人下山,他们需要留下来守护郭伊墨肉身。
林业带着哥哥尸体,带着神兽出现在家门口,着实把嫂子吓晕,而林业的爹爹,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地让人怀疑爹爹预先就知道知道大哥会死一般,平静地对林业说道:
“把你哥哥放下吧,去忙你的事,头七记得回来送下你哥哥,他最疼的就是你这个弟弟了。”
爹爹的反应,出乎林业意料,本来都不敢看他,却愣地抬头怔住。
林山当做没看到,找了板凳竹席铺好,让林业把尸体放在上面,打了一盘清水,亲自为儿子清洗身体,动作熟练,有条不紊,让林业想起母亲,不知道母亲入世的时候父亲也是这般冷静。
“棺材没准备,时间紧,待会儿我去县城买个现成的吧,你交代郭老爷的钱,我们收到了,足够我们一家花一辈子了,我会给你哥哥好好操作葬礼的。你去吧,刚忙什么去忙吧。”
林业喉咙发哽,半晌才艰难回应道:“好!”
可是,前脚迈出房门的时候,林业又退了回来,转身,朝自己爹爹和哥哥重重地扣了十个大响头,磕地额头咚咚作响。
郭伊墨再也忍不住了,呜咽地哭了起来。
作为父亲,林山,也只是动作停了那么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默默地接受扣头,也没让他起来,低头,继续帮大儿擦身子。
父子二人,谁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内心其实早就翻江倒海……
白发送黑发,再痛苦,也不能在小儿子面前落泪。